第716章 兽骑兵(1/2)
东方的来客,在一个寻常的巡逻日被发现。
负责东侧防线的血裔哨兵小队,在例行巡视丘陵脚下的乾涸河床时,注意到了河床中央一道不应该存在的痕跡。
那是一条笔直的、宽约半米的凹槽。
不同於风蚀或水蚀形成的曲线沟壑,这道凹槽几何性地精准,从东方地平线一路延伸到丘陵下,又戛然而止。
哨兵蹲下身,用手指触摸凹槽的內壁。
冰凉、坚硬、微微反光。
手指收回时,上面沾著一层极细的金属粉末。
消息被迅速传回深日城。
“不是绿色的。”
首领站起身来,阻止了变得越发好战的战士们。
他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初代首领在第一个寒夜中,踉蹡著走向邻居群落。
“冷,一起,暖。”
那段记忆如此清晰,如此鲜烈。
以至於这一代首领在面对未知来客时,下意识地做出了与初代首领相同的选择。
“集体记忆对决策模式的影响。”
罗恩在笔记中標註了这个观察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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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初代首领的那个抉择,已经被编码进了血裔文明的底层逻辑中。”
“它不仅仅是一段记忆,更是一种……文化基因。”
当东方来客终於现身时,血裔战士们见到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態。
那是一支由十几个金属单位组成的採集编队。
每个单位的高度约两米,外形介於人型和蜘蛛之间。
四条金属肢体支撑著一个椭圆形的核心舱体,舱体两侧各伸出一条灵活的机械臂。
核心舱体的前端镶嵌著一块透镜,像某种简化到极致的“眼睛”。
血裔战士们紧握著长矛,但没有人上前。
机械体同样停了下来。
採集编队排成一个整齐的半圆形,透镜全部对准了站在最前方的首领。
空气中瀰漫著奇特的张力,两个完全陌生的物种在初次遭遇时都有本能的警惕与好奇。
首领迈出了一步,战士们的呼吸骤然绷紧。
他又迈出了一步,走到距离最近的那个铁潮单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。
近距离之下,那个金属造物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。
外壳上布满了微小的刮痕和凹痕,那是长途跋涉中与岩石摩擦留下的痕跡。
机械臂的末端,是一组精密的多功能工具。
夹钳、钻头、切割刀片,全部折迭在紧凑的结构中。
首领將手掌抬起,朝金属外壳伸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只是凭著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。
一个灵媒对信息的天然渴望,他想要“读懂”面前这个陌生的造物。
指尖触及金属。
冰凉、坚硬,一道微弱的电磁脉衝,从铁潮单位的外壳传导到了首领的指尖。
恆星碎片在接收到这道脉衝后,本能地做出了回应。
那一刻,首领“听”到了声音。
铁,需要。
首领的眉头微微一皱,转过头对身后的战士们说:
“它们不吃光,也不吃肉,它们吃硬石头。”
“我们有很多硬石头。”
几个战士忍不住笑了出来,更多的人虽然没有笑出声,神色却明显鬆弛了下来。
首领也笑了。
然后他又转向铁潮单位,试著將“交换”这个概念编码了进去。
铁潮单位的透镜闪烁了数次。
然后,它的一条机械臂展开,末端夹钳打开。
钳中夹著一小块金属片——打磨得极为精细,表面甚至能模糊地映出首领的脸。
那是一件已经完成加工的金属製品。
首领接过金属片,翻转著端详。
他感觉到了它锋利与坚硬,远超血裔目前使用的任何石器或初级金属工具。
丘陵下的岩壁,其实裸露著一条铁矿脉。
在之前的採掘中被標註为“低优先级”,血裔对铁矿需求微乎其微,他们真正渴求的是辉石。
可对於面前这些金属造物而言……首领再次输入编码。
採集小队內部传出一阵低频嗡鸣,为首的单位取出了一把雏形的刀。
说是雏形,其实只缺少了刀柄。
首领接过它,手指沿著刃边滑过,能感受到其光滑锋利:“好。”
罗恩在观测室中回放著这段交互过程的全部数据:
“第一次跨物种外交,以物物交换的形式达成。”
他写道:
“交易的核心逻辑极其朴素——资源互补。”
“血裔拥有足够铁矿石,但缺乏金属加工技术。”
“铁潮拥有精密的金属加工能力,但需要原材料供给。”
“双方的需求恰好互补,形成了天然的贸易基础。”
他停下笔,重新审视了一下“铁潮”这边的行为模式。
铁潮的机械单位本身没有自我意识。
它们的一切行为,都是由背后轮值管理的大巫师和其团队,通过预设指令和实时调控来操纵的。
这一点与绿潮类似,植物不会“思考”,它们只执行生长指令。
机械同样不会“判断”,它们只执行操作程序。
铁潮的那些大巫师之所以选择回应血裔的交易提议,而非无视或攻击,原因也很明確。
绿潮的扩张,对铁潮同样构成了严重威胁。
在角斗场的北线,铁潮与绿潮的衝突已经持续了无数赛季,双方此消彼长,打得不可开交。
此时突然在绿潮的侧翼出现了一个新的对手,而且是一个已经成功撕开绿墙缺口的对手,铁潮管理者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结盟的机会。
“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
这条法则,在任何文明形態中都適用,哪怕其中一方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机械体。
因为指挥机械的,终究是有意识、有算计的巫师。
对於罗恩来说,铁潮那边的交好姿態,早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准確地说,是在他的推动之中。
在血裔突破绿墙之前的数个月(外界时间),他就已经通过迴响之树向首领植入了新的“天启”。
在那道天启中,他没有给首领下达任何具体指令。
他只是向其展示了一幅画面,关於“非绿色存在”的模糊意象。
金属的光泽、规律的运动、可以被交换的坚硬之物。
首领对这幅画面的解读和回应,完全基於他自身的判断。
他可以选择忽略,也可以选择將其视为威胁。
但他选择了伸出手,就像初代首领在寒夜中那样。
“天启只是提供了信息。”
罗恩在笔记中写道:“决定权在他们自己。”
“如果血裔的文化基因中不包含『与陌生者合作』这个要素,再多天启也不会改变他们的行为。”
“换句话说——那个寒夜种下的种子,在几百年后终於开花了。”
“寒夜教会了他们团结,铁潮的出现教会了他们合作,下一步就是……”
他的目光穿过全息投影,落在了南方那片幽暗边界上。
那里,某些不受任何人控制的东西,正在蠢蠢欲动。
深渊学派在公共伺服器中的存在,一直是所有参赛者心照不宣的“灰色变量”。
它们投放的畸变兽群,不像绿潮或铁潮那样有明確的战略目標和扩张方向。
畸变兽的行为模式,更接近於自然界中的野火。
不可预测、难以控制、破坏力惊人,但也会在烧完一切可燃物后自行熄灭。
它们在角斗场的灰域中游荡、繁殖、自相残杀。
每隔几代就会爆发一次“畸变潮”,大量个体在基因崩溃中疯狂互噬,种群数量断崖式下跌。
然后倖存者重新繁衍,携带著更加怪异、更加不稳定的基因,进入下一轮循环。
这种自毁式的生存策略,在大多数参赛者看来毫无道理。
可深渊学派的巫师们对此却有著自己的一套理论,他们管这叫“极端自然选择”。
用最残酷的方式筛选出最强个体,让基因池在不断的崩溃与重组中,自发演化出超越设计的新特性。
问题在於,这些畸变兽的本能驱力中写入了一条极难控制的核心指令:吞噬。
它们吞噬一切。
食物、同类、矿石、甚至是空气中飘散的魔力微粒。
吞噬是它们存在的全部意义,也是深渊学派唯一能用来引导其行为的“韁绳”。
想让兽群向北走?在北方释放一团高密度的魔力残渣。
想让兽群停下?切断它们嗅觉范围內所有可吞噬的目標。
这就像用一块肉在狼群面前晃荡,只要你手中还有肉,狼群就会跟著你走。
可如果有什么东西比你手中那块肉更香……那狼群就不再听你的了。
深渊学派的巫师们,大约是在血裔与绿潮高地爭夺战后不久,就注意到了丘陵区域的异常。
西侧绿墙出现缺口,南北高地频繁易手,东侧开始出现铁潮活动跡象。
原本安静的边缘区域,突然变成了整个角斗场最活跃的战场。
在这种情况下,深渊学派做出了一个典型的投机决策。
驱赶一批畸变兽群向西移动,看看能不能从这场三方混战中捞到些好处。
至少,能获取一些有价值的生物样本。
绿潮的植物组织、铁潮的金属残片、血裔的……
额,血裔有什么来著?
深渊学派的巫师们,对这个新入局物种了解甚少。
安提柯提供给所有参赛者的公开数据中,关於血裔的描述极其简略:
【投放者:罗恩拉尔夫】
【物种类型:类人(改造型)】
【核心特徵:光能共生、灵界锚定】
【当前状態:活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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