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精英检察官(2/2)
更看懂了那个女人的眼神。
那个叫尤兰达的女检察官,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、居高临下的目光看著他。
那眼神里没有仇恨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鄙夷。
深深的鄙夷。
就像是在看一只骯脏的、不该出现在这种文明场合的臭虫。
这种眼神,马尔科太熟悉了。
太熟悉了。
那是主流社会对他们这些西西里移民的刻板印象。
那群早几十年、上百年来到这片大陆的盎格鲁—撒克逊人,明明自己的屁股曾经也不乾净,却总对他们怀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。
哪怕是在大街上遇到,他们也会像躲避瘟疫一样绕开,投来像是碰见缩在自家房屋阴暗角落里、偷偷啃食穀物的蛇虫鼠蚁一般的目光。
那种目光,比拳头还要疼。
马尔科·罗西脆弱的神经,瞬间被引爆了。
“那是污衊!”
他猛地从椅子上躥了起来,动作快得连法警都没反应过来。
杜威告诉过他,要坚定地反驳一切不利於自己的指控。
但他显然用力过猛了。
他双手死死抓著被告席的栏杆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用纯正的西西里方言高声吵嚷道:“那不是我乾的!”
“你们所有人都在污衊我!”
他指著尤兰达,唾沫横飞:“你这个该死的英国女人!”
“不许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!”
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给我把你的眼睛闭上!”
“我是人!我不是老鼠!”
他的声音在法庭里迴荡,带著一种绝望的疯狂。
神圣的法庭容不得他如此放肆。
不用法官刻意命令。
两名一直守在旁边的法警训练有素地扑了上来。
“砰!”
马尔科被狠狠按回了椅子上。
巨大的力量让他发出一声闷哼。
但他还在挣扎,还在吼叫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法警不得不反剪他的双臂,用力压住他的肩膀,才勉强让他动弹不得。
一切都有一套固定的流程。
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。
而在这场混乱的中心。
杜威稳稳噹噹地坐在辩护律师席位上。
他不为所动。
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。
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眼神平静如水。
只要马尔科·罗西不承认自己有罪,哪怕他在法庭上跳脱衣舞,杜威都不会干涉。
这就是他的策略。
让马尔科展现出这种原始的、野蛮的、甚至有些愚蠢的愤怒。
因为只有被冤枉到了极点的人,才会有这种反应。
杜威连眼珠都懒得转一下去看马尔科。
他的目光,专注地盯著西希尔·尤兰达。
盯著她的一举一动。
他感到很有趣。
非常有趣。
从微表情上来看,这位美丽且傲慢的女检察官,分明听懂了马尔科·罗西那通激动的、夹杂著大量脏话的义大利语。
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作为尤兰达家族精心培养的精英,她自小就享受著最顶级的多语言教育。
只会英语?
那在那种古老的家族之中,根本不算优秀,甚至可以说是平庸。
所以,检方才派她来做控方律师吗?
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能力。
更是因为她能听懂被告在说什么,哪怕是用最生僻的方言。
省了一个翻译官的人工费,还能在语言上形成压制。
但是。
完全理解了嫌疑犯意思的西希尔·尤兰达,选择了最傲慢的方式回应。
无视。
彻彻底底的无视。
她没有因为马尔科的辱骂而生气,也没有因为他的失控而慌乱。
她甚至没有给马尔科半个字的回应。
仿佛刚才那只是一阵风,或者是窗外的一声狗叫。
她根本不在意这个小插曲。
她只需要继续自己的节奏。
掌控全场的节奏。
等到法警控制住局面,法庭重新安静下来。
尤兰达才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,重新面向陪审团。
她的脸上依旧掛著那种自信的微笑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“看来,被告人的情绪很不稳定。”
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,直接给马尔科贴上了一个“狂躁、暴力”的標籤。
然后,她继续说道:“为了证明我们的指控,我们要传唤作证的证人名单很长。”
她开始列举,每说出一个名字,都像是在马尔科的棺材上钉下一颗钉子:“包括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警方证人。
“住在死者隔壁、听到爭吵声的邻居。”
“死者的丈夫,也就是发现尸体的人,戴维·史密斯先生。”
“还有负责尸检的医学专家和痕跡鑑定实验室的专家————”
杜威微微点头。
这些证人都在预料之中。
他在开庭前就已经把这些人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。
然而。
就在这时。
西希尔·尤兰达的声音突然停住了。
她刻意停顿了一会儿。
那种停顿,带著一种明显的、设计好的戏剧性张力。
法庭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等待著她的下文。
尤兰达转过身。
那双碧蓝色的眼睛,第一次直直地看向了杜威。
视线在空中相撞。
那是一种挑衅。
也是一种宣战。
当四目相对,確认杜威已经接收到了她的信號后。
尤兰达这才缓缓地、一字一顿地强调道:“还有————”
她的红唇轻启,吐出了一个让杜威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名字:“死者生前的法律顾问。”
“也就是死者所写遗嘱的起草人。”
“律师,威廉·威尔逊先生。”
那一瞬间。
杜威点头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声音很轻,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动。
他意外地挑了挑眉。
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,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这个女检察官。
並不老实。
甚至可以说,非常狡猾。
她居然將一个完全没有透露给辩方律师的证据,也是最致命的一张底牌。
一直藏到了现在。
选择在法庭上,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,才突然披露。
这是突袭。
一场精心策划的、针对杜威的伏击。
尤兰达看著杜威那细微的表情变化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那是胜利者的微笑。
充满了压迫感。
仿佛在说:
游戏才刚刚开始,小律师。
准备好迎接你的第一场诉讼,哦不。
准备好迎接你的失败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