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番外if线:沅沅穿越至谢晦被杀之前①⑥(2/2)
谢晦终於將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那张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,却因为年轻而更显青涩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泪水与绝望。
这是他的儿子,他唯一的儿子,是他和沅沅的孩子,是沅沅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。
谢晦说:“是我给她下的毒。”
谢知有猛地一怔,哭声和乞求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,看向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。
谢晦也毫无波澜地回望著他,这孩子好像还是不明白。
也是,他太蠢了,一直都很蠢。
“所以我为什么要救她?”谢晦问。
谢知有的大脑一片空白,他想起了孟知。
孟姐姐与他青梅竹马,一同长大,虽然在他面前总是扮得一副温婉柔顺,但他知道,她骨子里是何等的倔强与坚韧,是个非常有主意的女子。
若有一线生机,她绝不会自行了断,她会挣扎到最后一刻。
所以不是她自己服毒的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乾涩地响起,“谢晦,为什么要先拿她开刀,为什么不先杀了我?”
“你为什么要先拿一个女人下手?!”
“因为她蛊惑你。”谢晦的回答简单直接,“就因为她,你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你的娘亲与父亲是谁,忘了是谁给了你这一切。”
谢晦踱了两步,走到了谢知有面前,垂眸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“苏家的那个一直被你藏在孟府的小女儿,昨夜就被我下令斩杀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我知道你让人提前把她送出了城,想留她一条命,好以后再发挥作用。可惜,我的人比你的快。”
谢知有不语,只是凶狠地瞪著他。
“还有,”谢晦似乎嫌刺激得不够,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当年所有可能知道你母亲『死因』的人,那些捕风捉影,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,想拿来跟你做交易的……我都杀,一个不留。”
谢知有彻底愣住了。
“你之前一直追著我问,你的母后,是不是我默认,甚至是我下令杀死的。”谢晦终於转入正题,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近乎烦躁的嘲讽,“我现在可以再告诉你一次,不是。”
“我怎么可能会杀她?”他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谬与自嘲,“谢知有,动动你的脑子想想。”
“如果我真的因为你母亲弄权而杀了她,我怎么可能容得下你这个她生的儿子?又怎么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,容许你那个外祖父和他手下的那帮人在我面前蹦躂这么多年?”
他怎么会信这种鬼话?
他是猪吗?
我爱她都来不及,怎么会杀她?
这世上谁都可以死,唯独她不行。这个道理,孟家的人懂,苏家的人也懂,怎么就是他不懂。
谢晦蹲下身,与跪在地上的儿子平视。
“那个苏家的小女儿,还有苏锦兮,她们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?”他问,语气平静,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压迫感,“是告诉你,我对宫里每个妃子都会用一种所谓的『迷情香』,让她们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和死士交合,再让她们服下汤药无法有孕,就为了看她们爭风吃醋的样子取乐?”
谢知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“她们还告诉你,我对你的母亲也用了这种药,但你的母亲是唯一一个意外生下孩子的。我是直到最后,確认了你是我的儿子,才把你留了下来?”谢晦看著他怔愣的表情,嘴角的讥誚更深了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对你的血统抱有疑心,我为什么要留你?你把我当成什么了?一个喜欢演戏给天下人看的小丑吗?我何苦要陪你们演这么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?”
“如今我跟你说的话,你可相信?”
“毕竟,我现在实在是没有理由再去哄骗一个逆贼了。”
一连串的反问,狠狠砸在谢知有的心上。
那些他深信不疑、並以此作为復仇理由的“真相”,在父亲冰冷的剖析下,显得如此漏洞百出,如此可笑。
他所认为的为母报仇,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场被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而他,就是那个最愚蠢的棋子。
“儿子。”谢晦开口,声音很轻,这是十六年来,他第一次这样称呼谢知有。
谢知有跪在地上,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,僵硬地维持著那个抬头的姿势。
他忘了哭,忘了求饶,也忘了他怀里那个正在慢慢变冷的女人。
可谢晦没有理会他的反应。
“我承认,我是个烂人。”谢晦坦然道,目光越过谢知有,望向殿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,“杀人、放火、折磨人…….只要我觉得有趣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但是我从来没有动过你的母亲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重新落回谢知有的脸上。
“我本来是想留孟知这个丫头一命的,让她陪著你,在这东宫里幽禁至死,也算全了你们那点可笑的青梅竹马与夫妻之情。”谢晦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怜悯,“但是我昨天才知道,她竟然想通过苏锦兮的口,去告诉你娘亲,我之前做过的那些烂事。”
他特意在“烂事”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,像是在嘲笑谢知有的天真,又像是在嘲笑自己。
“就是苏锦兮告诉你的那些,让妃子和死士苟合…….”他没有迴避,反而直白地说了出来,“她想让你娘亲知道,她嫁的是个什么样的怪物,想让她噁心,想让她离开我。”
“所以,她只能去死。”谢晦下了结论,简单,乾脆,不带任何情绪,理所当然。
“而你……”他的目光在谢知有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对著身后的桑拓,隨意地摆了摆手。
桑拓会意,立刻有两个暗卫上前,一个端著一只黑漆漆的药碗,另一个则毫不费力地制住了还在发愣的谢知有,冰冷的药碗抵上他的嘴唇,苦涩辛辣的液体被强行灌了进去。
谢知有剧烈地挣扎起来,药汁顺著他的嘴角流下,但他被两个身强力壮的暗卫死死按住,根本动弹不得。
隨著药液的灌入,他怀中早已死去多时孟知的尸体终於无力地滑落下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她的眼睛还大睁著,死相悽惨,充满了不甘与恐惧。
谢晦漠然地看著这一切,直到那碗药被尽数灌下,他才再次开口,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和的东西。
“你別担心,”他说, “这个药不会要你的命,只是会剥夺你的一些不好的记忆。”
谢知有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,眼神开始变得涣散。
他看著眼前的父亲,又看看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,最后,他的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,似乎在寻找著什么。
谢晦站起身,理了理自己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软成一滩烂泥的儿子,声音轻得像一句梦囈。
“如果你母亲之后选择不走了,那咱们一家人……还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