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56章 金军拼命夺路(2/2)
就在这时,完顏银术可的號角声响起。
那声音低沉绵长,在金军阵中传开。
那些还在廝杀的、攀爬的、撞击的金军士卒,如同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地尸体和鲜血。
营寨內,梁军士卒们大口喘著气,有的靠著寨墙坐下,有的直接瘫倒在地,有的趴在同伴尸体上放声大哭。
刘錡从望楼上下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默默走过那些伤兵身边,走过那些尸体旁边,走过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士卒身边。
“刘帅。”王宣踉蹌著走到他面前,浑身浴血,左肩上还插著半截断箭,“伤亡……至少三千。”
刘錡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然后他抬起头,望向土丘上那面金狼大纛,望向那个勒马而立的身影——完顏粘罕。
他还在那里,还在看著这边。
金军大帐內,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完顏粘罕坐在主位上,手里握著一杯热奶茶,一口一口地喝著。
帐下,完顏银术可率先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“元帅,属下无能,折损了两千多人,还是没有攻破梁狗的营寨。”
完顏粘罕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喝著奶茶。
“元帅,”完顏娄室抱拳道,“梁狗的火炮虽然厉害,但他们的士卒伤亡也不小。属下以为,再攻一阵,定能破寨。”
完顏粘罕终於放下茶杯,目光扫过帐下眾人,最后落在拔离速脸上:“拔离速,你说,刘錡那廝,会怎么打?”
拔离速微微一怔:“末將以为,刘錡会死守。只要他守住营寨,岳南蛮从后面追上来,我军就腹背受敌了。”
完顏粘罕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所以本帅要儘快破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,望向远处那座若隱若现的营寨,“拔离速,下一阵,换你的骑兵上。用骑兵围著梁狗的营寨驰骋,一面驰骋一面放箭。”
拔离速躬身拱手:“末將遵命!”
半个时辰后,金军阵中號角声再次响起。
五千女真精骑从阵中缓缓驶出,人人骑著高头大马,背著短弓,挎著箭囊,弯刀掛在马鞍旁。
他们排成散兵线,开始向梁军营寨逼近。
营寨內,刘錡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骑兵?”王宣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,“金狗用骑兵攻城?”
刘錡没有说话,只是盯著那些正在逼近的骑兵,盯著他们背上的短弓和挎著的箭囊。
“不好。”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“他们要围著咱们放箭!”
话音刚落,那些骑兵已经开始加速。
五千骑兵如同一道黑色洪流,从营寨左侧绕过。
他们没有冲向寨墙,只是绕著营寨驰骋,一边驰骋一边放箭。
箭矢如蝗虫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。
那些骑兵马快,射出的箭又快又准。
梁军士卒们躲在寨墙后面,依旧被箭矢射中。
有人被射中肩膀,有人被射中手臂,有人被射中大腿,有人被射中面门。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弓箭手还击——!”王宣嘶声吼道。
梁军弓箭手站起,向那些驰骋的骑兵放箭。
但那些骑兵太快了,他们绕著营寨转圈,根本没有固定位置。
梁军的箭矢射出去,要么落空,要么只射中几个倒霉的,而金军的箭矢却如同暴雨般倾泻不停。
“刘帅!”林冲衝上望楼,浑身浴血声音沙哑,“这样下去不行!咱们的人快成靶子了!”
刘錡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著那些绕著营寨驰骋的骑兵,盯著那些箭矢,盯著那些正在倒下的士卒。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让兄弟们躲到帐篷后面去。盾牌手举盾,掩护。”
林冲愣住了:“刘帅,这样一来咱们就无法还击了!”
刘錡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片驰骋的骑兵上。
他当然知道无法还击,可是完顏粘罕的人马是为了活路拼命,现在出寨迎战正中完顏粘罕的下怀。
“只能等。等他们的箭矢射完,等他们的战马疲惫,等他们停下来。”
林冲沉默了。
他知道刘錡说得对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可要等多久?那些骑兵的箭囊,似乎永远射不完。他们一圈一圈地绕著营寨驰骋,一圈一圈地放箭。
半个时辰后,金军的號角声再次响起。
那声音低沉绵长,在暮色中传开。
刘錡的瞳孔骤然收缩,猛地转头望向那片黑压压的金军。
金军动了。这一次是全线出击。
步兵在前,骑兵在两翼,铺天盖地向著梁军营寨涌来。
“列阵——!”刘錡的吼声在营寨中炸开,“准备迎战——!”
那些刚刚喘了一口气的梁军士卒,听见这吼声纷纷从地上爬起来,抓起兵器冲向寨墙。
寨墙上箭垛后面,黑压压的梁军士卒已经就位。
寨墙后,火炮已经重新装填完毕,炮口对准了那片涌来的金军。
刘錡站在望楼上,望著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,一动不动。
“杀——!”金军的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步兵踩著同伴的尸体向前推进,骑兵从两翼包抄,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“点火——!”刘錡的吼声在望楼上炸开。
十三门火炮同时怒吼。
炮弹呼啸而出落入金军阵中,炸开一片片血雾。
但金军没有停。
那些女真士卒,明明看著身边同伴被炸得血肉横飞,却依旧咬紧牙关继续向前。
三十步。二十步。十步。
“杀——!”两军撞在一起。
寨墙上,梁军士卒用长枪往下刺,用刀往下砍,用石头往下砸。
寨墙外,金军士卒往上爬,往上冲,往上涌。
圆木撞击寨墙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寨墙开始晃动。
梁军將士用长枪和弓箭拼死抵抗,营寨之前铺满了梁军將士的尸体。
日头落下了西山,暮色笼罩了战场。
金军的攻势终於开始放缓。那些女真士卒虽然还在廝杀,但已经露出了疲態。
完顏粘罕站在土丘上,望著那片血战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没想到这座破破烂烂的营寨,竟然这么难啃。
打了整整一天,折损了数千人马,还是没有攻破。
“元帅。”完顏银术可策马上前,“將士们疲了。要不要休整一夜,明日再战?”
完顏粘罕沉默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:“传令——收兵。”
號角声响起,低沉绵长,在暮色中传开。
金军再次如潮水般退去。
营寨內,梁军士卒们终於可以喘一口气了。
有人靠著寨墙坐下闭上眼睛大口喘气,有人趴在同伴尸体上放声大哭,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知在祈祷什么。
刘錡从望楼上下来,腿一软险些栽倒。王宣一把扶住他:“刘帅!”
刘錡摆了摆手,站稳身子,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士卒,扫过那些正在抬走尸体的担架,扫过那些正在加固寨墙的身影。
“伤亡……多少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。
王宣沉默片刻,艰涩开口:“初步估算,阵亡五千以上,重伤三千以上。”
刘錡闭上了眼睛。
六万人,打了一天一夜,阵亡五千重伤三千,加上之前的伤亡,已经折损了快一万人了。
还有五万,能撑几天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必须撑下去,撑到岳飞赶到,撑到完顏粘罕崩溃,撑到胜利的那一刻。
想要撑下去,就必须废掉金人的骑兵。
怎样才能废掉金人的骑兵呢?
骑兵对骑兵?
刘錡没有把握能一战而胜。
良久过后,刘錡的嘴角忽然上扬。
显然,他已经想到办法了。
当即,刘錡下令將所有生育了小马的母马集中起来,然后將母马和小马分开。
一时间,母马哀鸣之声,响彻原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