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五章 安思明之死!(2/2)
你穷,你就活该饿死。
你没本事,你就活该被人踩著往上爬。
他小时候跪在那扇高门大户门口的时候,就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
这世上,只有站在高处的人,才有资格活著。
站在低处的,都是芻狗。
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芻狗。
他不愿当芻狗。
他要往上爬。
爬到最高处。
谁挡他,他就杀谁。
杀得多了,心就硬了。
硬得像铁,像石头,像那些年打铁时锻打的刀剑。
他以为自己不会软了。
可此刻,站在这座破败的小镇前,看著那些捧著碗、捧著饼、捧著咸菜的百姓,看著那些笑,那些皱纹,那些苍老的、年轻的脸——
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像是有一根针,扎进了那层硬壳里。
他想起一个人。
一个他几乎忘了的人。
他娘。
他想起娘把他卖给人贩子之前,看著他笑的那张脸。
那张脸上,也是这种笑。
很苦很苦的笑。
苦得像是嚼了黄连。
他忽然明白那笑里是什么了。
是歉疚,是不舍,是没有办法。
是“娘对不住你”。
他也想起那些年,娘给他熬的粥。
那粥也稀,也能照见人影。
可娘总是把碗底那几粒米,捞到他碗里。
娘说:“狗剩,你多吃点,你还小,要长身体。”
他问:“娘,你吃啥?”
娘说:“娘不饿。”
可他分明看见,娘在舔碗底。
舔了一遍又一遍,舔得那碗比洗过还乾净。
他站在这里,看著那些百姓,忽然想起那些事。
想起那些饿肚子的日子,想起那些吃观音土的日子,想起那些被打被骂的日子,想起那些跪在人家门口、等著被人挑中的日子。
那些日子太苦了。
苦得他不想再回去。
苦得他寧愿杀人,也要爬上去。
他看著那些百姓。
那些百姓还在笑。
还在把那些仅有的粮食,塞进那些士兵手里。
那些士兵,有的接过碗,低著头喝粥,不敢看那些百姓的眼睛。
有的接过饼,咬一口,眼泪就下来了。
有的跪在地上,给那些百姓磕头。
安思明站在那里,看著这一切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。
那笑里,有一种东西。
是认命。
是那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之后的认命。
他安思明,这辈子,就是这种人。
他杀过人,屠过城,做过无数见不得人的事。
他早就不是人了。
他是鬼。
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恶鬼不会心软。
恶鬼只会杀人。
他看著那些百姓。
那些百姓还活著。
那些百姓还在笑。
那些百姓把仅有的粮食拿出来,给那些素不相识的士兵。
他们不知道,那些士兵身后,站著一个人。
那个人,正要用他们的命,换自己的命。
安思明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眼时,那双眼睛里,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冷。
那种冷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冻得人打颤。
他开口。
“传令。”
亲兵凑过来。
“大帅?”
安思明说:“把这镇子围了。”
亲兵愣住了。
“大帅?”
安思明看著他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感情,没有温度,什么都没有。
“围了。”他说,“一个都不许放走。”
亲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只是点头。
“是。”
命令传下去。
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士兵,挣扎著站起来。
他们看著那些百姓,看著那些碗,那些饼,那些咸菜,看著那些还在笑的、苍老的、年轻的脸。
有人不动。
有人犹豫。
安思明看著那些不动的人。
“怎么?”他说,“听不懂命令?”
“杀!”
安思明举起了刀。
然后——
他忽然顿住了。
他低头,看著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有一截剑尖。
剑尖从背后刺进来,从前胸穿出去。
雪亮的,滴著血。
他自己的血。
那血顺著剑尖往下淌,一滴,两滴,三滴,落在地上,落在那个孩子面前。
那孩子看著那血,愣住了。
安思明也愣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身后,站著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著普通士兵的衣裳,脸上抹著灰,混在人群里,根本看不出来。
可此刻,他站在那里,手里握著剑,剑身刺穿了安思明的胸膛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