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8章 应有长风倚危楼04(2/2)
可现在跪在那里的两个人穿著灰扑扑的囚衣,上面沾满了烂菜叶的污渍和臭鸡蛋的黏液。
头髮披散,凌乱不堪,有几缕黏在脸上。
裸露的手腕和脖颈上有明显的新旧伤痕,旧的已经结痂,痂壳边缘翘起,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肉。
有几道伤痕格外深,像是用钝器反覆击打过,皮肉翻卷著,虽然已经开始癒合却留下了狰狞的疤。
兄长的状况更糟。
右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垂著,手腕处肿得发亮,显然是断了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医治,就这么任由它自己长歪。
脚踝露在囚裤外面,上面套著沉重的脚镣,铁环磨破了皮肉,深可见骨,伤口处已经发黑溃烂,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曾经握剑征战沙场的手,此刻肿胀变形,指甲盖发黑,有的已经脱落,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指床。
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,关节处皮开肉绽,可以想见在牢里受过什么样的刑讯。
他们消瘦得厉害,楚斯年几乎认不出来。
囚衣底下,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辨,像两把撑开的扇子。
肋骨一根根凸起,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。
跪著时膝盖抵著冰冷的石板,能看见腿骨与膝盖骨之间那层皮肉已经完全凹陷下去。
风一吹,囚衣贴在他们身上,勾勒出底下那副千疮百孔的躯体。
没有人形的样子了,只剩两具尚且还活著等待被砍头的肉。
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到跪在这里等待斩首,不过短短一年。
一年。
他死在破屋的那一年。
楚斯年定定地站著,一动不动,不知道自己该往前还是该后退,该开口还是该沉默。
只是看著,看著这两个曾经压在他头顶十数年的人,如今瘦成这副模样,跪在骯脏的刑台上,像两只待宰的牲畜毫无尊严。
刽子手开始准备,把大刀从架子上取下,用布擦拭刀刃,往刀面上喷了一口酒。
旁边有人端来一碗浊酒,递到跪著的二人嘴边。
父亲麻木地张嘴,喝了一口。
兄长也喝了一口。
刀被高高举起。
就在刀落下的瞬间——
跪著的两个人忽然抬头,涣散的眼神似乎有了焦点,直直地看向前方浑身僵住的苍白身影。
或者不是看向他,是穿透他看向身后更远的地方。
看向那间早已倒塌一半的破屋,看向那个曾经被他们亲手丟弃的另一个儿子,另一个弟弟。
他们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,乾裂的嘴唇翕动著,似乎想说什么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刀落下。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两颗头颅滚落在木笼边。
无头的躯体扑倒在刑台上,脖颈断口处喷涌出暗红的血,很快被冰冷的雪地吸收。
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,楚斯年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雪花穿过他的身体,落在两滩逐渐凝固的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