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碎裂的松脂与沉重的喘息(2/2)
那一锤下去,虽然外面的甲壳只是裂了几道纹,但巨大的动能直接穿透了护甲,作用在了里面的骨骼和肌肉上。
野猪原本坚实有力的左后腿,肉眼可见地软了一下,整个身体向左侧一歪,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有效!砸!”张大军大喜,手中的钢叉更用力地顶住猪头,防止它回头咬人。
另一名拿著加长工兵铲的队员也冲了上来。他没有用铲刃去砍,而是把工兵铲翻了过来,用那厚实的钢铲面,当成拍子,对著野猪脊椎的中段狠狠拍了下去。
“啪!”
这一击虽然没有锤子那么重,但胜在接触面大。
野猪背上那层已经有些老化的松脂甲,在这一拍之下,像是酥脆的饼乾一样,“咔嚓”一声大面积龟裂、剥落。
灰白色的甲壳碎片四散飞溅,终於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、布满褶皱的皮肤。
“破防了!甲碎了!”
看到了肉,队员们的士气瞬间大振。
野猪彻底慌了。它虽然凶猛,但也知道疼痛和恐惧。后腿的剧痛让它无法再发起那种坦克般的衝锋,脊椎的震盪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。
它开始疯狂地嚎叫,四蹄乱蹬,试图甩开这些像牛皮糖一样粘著它的人类,逃回深山。
泥土飞溅,草木折断。
张大军的虎口已经震裂了,但他依然死死攥著钢叉,被野猪拖著在地上滑行,靴子底都快磨穿了。
“李强!你死哪去了!动手啊!”张大军吼道。
草丛里,李强终於缓过了一口气。
他挣扎著爬起来,肺部依然火辣辣地疼,刚才那一下摔得他不轻。但他看著眼前这一幕——老孙捂著断臂倒在路边,张大军被拖得浑身是泥,队友们拿著锤子在拼命……
一股热血衝上了脑门。
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把“重型却邪刀”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高高举起准备劈砍。他想起了在基地训练场上,孤狼握著这把刀时说过的话:
“这把刀很重,头重脚轻。如果你把它当刀用,你会被惯性带偏。但如果你把它当矛用……”
“它的重量,就是最好的穿透力。”
李强双手紧握刀柄,將刀身放平,刀尖向前。他压低了重心,调整呼吸,那是“固气桩”带给他的本能——在混乱中寻找那一口气的支点。
此时,野猪被锤手砸得又是一个踉蹌,侧腹部完全暴露在李强面前。
那里没有松脂甲,只有一层粗糙的皮毛和下面隨著喘息而起伏的软肉。
那是心臟和肺部的位置。
“杀!!!”
李强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。
他没有挥刀,而是整个人合身扑上,利用自己一百八十斤的体重,加上助跑的惯性,將手中那把二十斤重的钢刀,当成一根巨大的铁刺,狠狠地捅了出去。
“噗嗤!”
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利刃切开厚皮、穿透肌肉、挤碎肋骨的触感。
刀尖没有任何阻碍地刺入了野猪的侧腹,直至没柄!
一米长的刀身,几乎完全捅进了野猪的胸腔。
“嗷——!!!”
野猪发出了一声濒死的、惊天动地的嚎叫。
它並没有立刻死去。
强大的生命力让它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迴光返照。它疯狂地扭动著身躯,巨大的力量顺著刀柄传导到李强的手臂上。
李强感觉自己像是捅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搅拌机里。那股恐怖的甩动力,让他双脚离地,整个人被像破布娃娃一样甩了起来。
“压住!別鬆手!”
张大军扔掉钢叉,扑了上来,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李强的背上。
“帮忙!”
拿锤子的、拿铲子的,所有还能动弹的队员全都扑了上来。
四五个壮汉,几百公斤的重量,全部压在了那把刀柄上,死死地对抗著野猪最后的挣扎。
“搅!搅烂它的心臟!”张大军在李强耳边吼道。
李强咬碎了牙关,双手死死握住刀柄,在野猪的体內用力一绞。
“咕嚕……”
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水泡破裂的声音从野猪胸腔里传来。
大量的鲜血顺著伤口涌出,不再是红色的,而是带著大量气泡的粉红色泡沫血——肺被搅烂了。
野猪的挣扎终於开始减弱。
它的四肢抽搐著,眼神中的红光逐渐黯淡,呼吸变成了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最终。
轰隆一声。
这座肉山重重地砸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世界安静了。
只剩下粗重的、仿佛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,那是人类的喘息。
李强瘫坐在地上,双手依然保持著握刀的姿势,但手指已经僵硬得无法鬆开。他的脸上混杂著泥土、汗水和野猪喷出的血沫,看起来狰狞而狼狈。
所有人都瘫在地上,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庆祝。
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。
老孙抱著骨折的手臂,靠在树上,疼得呲牙咧嘴,却看著那头死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真他娘的……大啊。”
张大军费力地爬起来,走过去踢了踢野猪的眼皮,確认彻底死亡后,才一屁股坐在猪头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压扁的烟,手颤抖了好几次才点著。
“贏了。”
老兵吐出一口青烟,声音沙哑。
“虽然打得很难看,跟狗抢食似的……但咱们贏了。”
周逸和孤狼从后方的树林里走了出来。
他们一直没有出手。这是试炼,必须由队员们自己完成。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,这支队伍就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周逸看著满地的狼藉,看著那些身上掛彩、护甲破碎的队员,又看了看那头倒在血泊中的庞然大物。
这是一场惨胜。
但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。
这群生活在温室里的人,终於明白了什么叫做“以命搏命”。他们用自己的血和汗,换来了在这个新世界生存的第一张入场券。
“这就是狩猎,”周逸走到李强面前,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
李强接过水,手抖得差点拿不住。他灌了一大口,被呛得咳嗽了几声,然后抬起头,眼神中虽然还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狂野的光芒。
“怕。真怕。”李强诚实地说,“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那头野猪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但是……真爽。”
“把它带回去,”周逸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今晚,咱们吃肉。”
听到“吃肉”两个字,原本瘫在地上的队员们,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绿光。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飢饿感和征服欲,压倒了伤痛和疲惫。
“起!都起来!別躺著了!”张大军把菸头一扔,大声吆喝,“干活了!这可是几百斤的好肉!咱们的战利品!”
夕阳下,一群衣衫襤褸、浑身血污的人,拖著一头巨大的野兽,跌跌撞撞地向著基地的方向走去。
他们的身影在荒野中显得依然渺小,但他们的脚步,却比来时沉稳了太多。
因为他们知道,自己不再是待宰的羔羊,而是……能够咬碎骨头的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