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回 雪盐惊四座,暗谋辟商途(2/2)
郭嘉则舔了舔沾盐的指尖,眼中精光爆闪:“师兄,我们发了。”
欣喜过后,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:盐有了,怎么卖?
眾人移步正堂,炭火驱散寒意,但討论的气氛却异常凝重。
“绝不能以主公的名义售卖。”沮授最先开口,一针见血。
“此盐品相惊世,利润之巨,足以令任何人疯狂,一旦追查到主公头上,私自开矿、煮盐,哪一条都是重罪,朝廷、世家、乃至其他诸侯,必会群起而攻之。届时,这製盐之法保不住是小,恐有性命之虞。”
田丰点头赞同:“公与所言极是,盐铁官营,乃朝廷根本,即便如今朝廷威信扫地,各地阳奉阴违,但明面上,谁敢碰,谁就是靶子,我们必须隱於幕后。”
郭嘉晃著酒葫芦:“那就找个壳子,找世家代售,我们供货,他们销售,利益分成,虽然要割出去一部分利润,但风险也转嫁了,我们也能腾出手做更多事。”
“找哪个世家?”卢植提出了关键问题。
堂內一时沉默。
田丰、沮授皆寒门出身,举茂才入仕,背后並无强大宗族支撑。
郭嘉背后的潁川郭氏虽是名门,但一来潁川远在千里之外,运输不便,二来郭氏以经学传家,未必擅长也未必愿意深入此等商贾之事。
卢植背后的涿郡卢氏,就在涿郡境內,本地世族,但目前的体量不够大,虽然已经是半只脚步入顶级士族的第一阶段了,但大多数威望都源自於卢植一人,到了后来魏晋时期改名为范阳卢氏之后才彻底壮大起来,成为“北州冠族”。
但卢植现在是“已死”之身,根本不能露面,他本就是涿郡人,可为了不露馅他至今都没回卢氏看望过,且卢氏作为经学世家,门风清贵,恐怕不屑於,也不会轻易涉足利润巨大但也风险巨大的私盐贸易。
“幽州本地的其他世家呢?”关羽问。
“不可。”姬轩辕摇头。
“刘焉那边,我们刚用金银马匹稳住,若让他知道我们手中有如此暴利的买卖,岂会只满足於那点孝敬?必会想方设法插手,甚至夺为己有,届时我们就是为人作嫁,还会留下把柄。”
沮授的目光扫过堂上地图,手指缓缓南移,越过幽州,落在冀州中部。
“冀州,无极县,甄家。”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。
眾人目光一凝。
甄家,冀州巨富,世代商贾。
其家族產业遍布河北,以粮食、布匹、马匹贸易起家,资財巨万,人脉深广。
更重要的是,甄家是商贾世家,而非纯粹的经学士族,对於经商获利,没有心理上的障碍,也有足够的能力和渠道將盐销往天下。
“甄家確实是最合適的选择之一。”田丰沉吟。
“他们有能力吃下大批盐货,也有渠道秘密销售,且冀州与幽州接壤,运输相对便利。”
郭嘉却提出疑虑:“商贾重利轻义,如此巨利面前,若甄家见利忘义,想黑吃黑,独吞製盐之法,甚至反过来要挟我们,如何应对?”
“他们不敢。”姬轩辕声音平静,却带著冰冷的篤定。
“別忘了,我们是兵,他们是商。”
他站起身,虽单薄,却自有威严:“我们有近万能战之兵,甄家再富,也不过商贾之家,就算有后台也不可能明面上跟我们挑开了干,他们若老老实实合作,便共享其利,若敢动歪心思...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乱世之中,刀把子才是硬道理,甄家是聪明人,就该知道怎么选。
“况且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我们手中,製盐之法,除今日在座诸位,绝不可再泄露给外人,我们只作为供应商,提供成品精盐给甄家,他们负责销售和打点各方,合作方式、分成比例,必须由我们来定。”
“元皓、公与,”姬轩辕看向田丰、沮授。
“你们负责在城外寻一处绝对隱秘的所在,建立真正的製盐工坊,人手要绝对可靠,看守要严密如铁桶。產量初始不必贪多,但品质必须如一,不能有半分差池。”
“诺!”二人领命。
“翼德。”姬轩辕看向张飞。
“你带五百精干人马,辅助元皓、公与建立工坊並负责护卫,你粗中有细,早年也经营过家业,算是半个专业人士,此事交给你我放心。”
张飞一拍胸脯,声若洪钟:“大哥放心!有俺在,一只苍蝇也別想飞进去瞧见!”
“云长。”姬轩辕又看向关羽。
“你总领涿郡防务,尤其要加强涿郡周边,以及所有通往冀州道路的巡查,在我们与甄家谈妥合作、建立起稳固渠道之前,盐矿与製盐的消息,绝不能泄露半分,若有可疑人等刺探,你可先斩后奏。”
关羽丹凤眼微眯,抚髯沉声道:“关某省得。必保万无一失。”
最后,姬轩辕的目光落在项羽、赵云、典韦身上:“羽弟,子龙,恶来带五十名最精锐的亲兵,隨我亲自去一趟甄家。”
“主公,您亲自去?这太冒险了!”田丰立刻劝阻。
“风险固然有,但诚意也需足。”姬轩辕解释道。
“第一次接触,若只派使者,显得我们底气不足,也难谈出对我们最有利的条件,我亲自去,就是要告诉甄家,我们既有合作的实力,也有掌控全局的决心,有羽弟、子龙、恶来在,等閒之辈近不了我身。”
郭嘉笑道:“那我呢?师兄不带我去?论喝酒谈天、討价还价,奉孝可不输於人。”
姬轩辕笑了笑道:“元皓和公与要去负责製盐之事,这涿郡大小事务还得你和卢公还负责。”
“诺。”二人领命。
眾人散去,各自忙碌准备。
堂中渐渐只剩下姬轩辕与卢植二人。
炭火噼啪,映照著卢植写满担忧的面容。
他沉默良久,才语重心长地开口:“文烈,甄家……並非易与之辈,其家族能在数次朝堂风波与天下渐乱中积累如此惊人的財富,必有其过人之处,也必有其狠辣之心,与之合作,无异於与虎谋皮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姬轩辕咳嗽了几声,目光转向窗外。
不知何时,细密的雪花已悄然飘落,无声地覆盖著庭院的石阶。
他望著这初冬的雪景,缓缓道:“但卢公,我们没得选,要想在这乱世真正立足,养活麾下这么多誓死相隨的兄弟,实现你我心中那点或许不切实际的念想,就需要海量的、源源不断的钱粮,这盐,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,最快的捷径了。”
他转过身,苍白病弱的脸上,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,目光坚定如铁:“风险固然有,但值得一搏,只要军队在手,製盐之法在握,甄家……便只是我们赚钱的工具,用得顺手,便多用几日,若生了异心,换掉便是。”
卢植默然良久,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、却已肩负起无数人性命与期望的少年主君,最终所有劝阻的话只化作一声长嘆:“你……心中有数便好,此去冀州,山高路远,千万小心。”
翌日清晨,雪住天青。
涿郡北门悄然开启,一行五十余骑驰出。
姬轩辕披著厚厚的白色裘氅,几乎將整个人裹住,以抵挡凛冽寒风。
项羽在前方开路,赵云护卫在姬轩辕左翼;典韦双戟负於身后。
说一句东汉最强保鏢队不为过吧?
五十名亲兵皆是从涿郡之战起便跟隨的老卒,精锐剽悍,沉默地拱卫著队伍。
马蹄踏碎路上的薄冰与积雪,向著南方,向著冀州,向著那场將决定他们未来钱粮命脉的谈判,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