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大方豪气的刘颖(2/2)
动作太大,带得身下的红木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“滋啦”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她一把抓过面前那杯斟得满满的、琥珀色的陈年花雕酒,双手死死地捧著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苍白。
她甚至忘了楚瀟瀟教的“鞠躬”,只是本能地、深深地弯下腰,几乎成了九十度,面朝著对面的刘颖。
因为动作太猛,杯里的酒晃荡出来,有几滴溅落在她崭新的裙子上,晕开深色的圆点。
“刘颖前辈!”
她的声音拔得很高,带著明显的颤音,因为紧张,汉语的声调变得更加古怪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石头,
“晚辈……晚辈先敬您!”
她说完,也不管对方是否回应,仰起脖子,把满满一杯辛辣的液体狠狠灌了下去。
酒液又急又猛,呛得她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憋得脸通红。
这笨拙、生硬、甚至有些滑稽的举动,像一块突兀的石头,砸进了饭局表面平静的水面。
刘颖显然没料到开场会是这么个路数。
她脸上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,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,隨即是几分来不及掩饰的、居高临下的笑意。
她不动,也没去拿自己的酒杯,只是看著泰乐呛咳得狼狈不堪的样子,嘴角那点弧度带著点玩味,像是在欣赏一出意外的小品。
“哎哟,这孩子!”
夏初的声音適时响起,打破了那点尷尬的沉默。
她语气里带著点嗔怪,更像是对自家晚辈的无奈,伸手轻轻在泰乐背上拍了两下,
“慢点喝,酒是敬人的心意,又不是拼命的毒药。瞧这呛的。”
她抽了张纸巾递给泰乐。
楚瀟瀟也赶紧站起来,倒了杯温水塞到泰乐手里,低声安抚:“慢点,喘口气。”
泰乐接过水杯,猛灌了几口,总算压下了喉咙里的灼烧感和呛咳,眼泪汪汪的,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去,一半是酒劲,一半是羞窘。
她偷偷抬眼,飞快地瞄了一下斜对面的刘颖,又立刻垂下眼帘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刘颖这才慢悠悠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。
她没站,只是坐著,姿態依旧优雅,轻轻晃了晃杯子里浅金色的酒液。
“泰乐有心了。”
她声音不高,带著惯常的温婉,“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。这杯酒,我意思一下。”
她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,沾了沾唇,就把酒杯放下了。
那个小小的动作,清晰地划出了一道界限。
夏初拿起公筷,夹了一块肥嫩的鱸鱼腹肉放到刘颖面前的骨碟里。
“颖子,尝尝这鱼,今天特意选的,很鲜。我记得你以前就爱吃清蒸的。”
“谢谢夏姐,您还记得。”
刘颖拿起筷子,动作斯文地夹起鱼肉送入口中,细细咀嚼,点头赞道,“嗯,火候正好,鲜甜。夏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。”
她又夹了一筷子白灼虾,剥了壳,动作优雅。
楚瀟瀟也给泰乐夹了些菜,低声道:“吃点东西垫垫。”
饭桌上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,开始有了杯盘轻碰和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。
夏初和刘颖聊起了些圈內的閒话,哪个老艺术家身体欠安了,哪家卫视新节目筹备得如何了,內容轻鬆,像是老友敘旧。
但楚瀟瀟知道,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寧静。她注意到母亲每次提到“资源”、“平台”、“机会”这些字眼时,语气都会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加重,目光也会若有若无地扫过泰乐。
果然,当话题转到今年的音乐市场时,夏初很自然地就把话头拋向了泰乐。
“泰乐啊,”她声音温和,“拿了《综艺歌王》这么大的奖,现在找上门的活动应该不少吧?都接了些什么有分量的演出啊?说出来也让我们听听,替你高兴高兴。”
她问得隨意,仿佛只是关心后辈的发展。
泰乐刚塞进嘴里的一小块排骨差点噎住。
她赶紧咀嚼几下咽下去,放下筷子,坐直身体,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。
她看向楚瀟瀟,眼神里带著求助和不確定。
楚瀟瀟在桌子底下,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泰乐的脚。
泰乐深吸一口气,努力组织著语言,汉语说得磕磕绊绊:“活动……有一些。但是……boss说,都是小……小活动。商场开业,唱歌……促销楼盘,也唱歌……”
她越说声音越小,头也低了下去,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布边缘,显得侷促又委屈,
“没有……没有像前辈您那样,去大晚会,颁奖礼……那样的大活动。”
她最后那句话,几乎是囁嚅著说出来的,带著点孩子气的羡慕和不甘。
刘颖正慢条斯理地用勺子舀著碗里的汤,闻言,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,显得格外雍容。
“哦?”
她拖长了调子,放下勺子,拿起餐巾轻轻点了点嘴角,动作一丝不苟,
“泰乐啊,这你可错怪那些品牌方和平台了。国內市场嘛,有它独特的生態环境。观眾的口味、接受度,方方面面都要考虑。有时候啊,不是平台不给机会,是时机……或者契合度,还没完全到位。”
她语气温和,娓娓道来,像是在传授经验,目光扫过泰乐,“你看,你拿了冠军,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。一步一步来,稳扎稳打,把基础打牢,机会自然会来的。太著急,反而容易適得其反嘛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撇清了自己的关係,又把泰乐目前的处境归结为市场和“时机”,还摆出一副谆谆教导的过来人姿態。
“时机?”
夏初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让刘颖的话音停顿了一下。
夏初没有看刘颖,而是拿起汤勺,给自己舀了一小碗燉得奶白的鱼汤,动作不疾不徐。
“颖子说的对,时机很重要。不过嘛……”
她吹了吹汤麵的热气,才抬起眼,目光像平静的湖面,映著灯光,
“有时候所谓的『时机不到』,也可能是有人觉得你这块新牌子,碍著了人家盘子里那点老咸菜的光了。怕你太亮,把人家比没了。”
她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说完,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餐厅里瞬间一片死寂。
水晶吊灯的光线似乎都冷硬了几分。
刘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彻底僵住了,像是精心描绘的面具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底下瞬间阴沉下来的底色。
她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有些泛白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带著某种无形的张力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楚瀟瀟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咚咚响,她紧紧盯著母亲和刘颖之间那无形的交锋。
泰乐更是大气不敢出,完全懵了,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。
刘颖沉默了几秒钟,这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她忽然扯了扯嘴角,发出一个短促的、没有任何笑意的音节:“呵。”
她放下筷子,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椅背上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刺向夏初。
“夏姐这话……我可有点听不懂了。圈子里新人辈出,这是好事,证明我们行业兴旺。谁会那么小心眼,去打压一个刚刚冒头的小姑娘?再说了,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陡峭,“我刘颖能有今天,也是靠自己一首歌一首歌唱出来的,靠的是观眾真金白银的支持。一个国外来的小姑娘,唱首歌就能把我『比没了』?夏姐,您也太抬举她,也太……小看我刘颖了吧?”
最后几个字,带著清晰的冷意和挑衅。
夏初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汤,把碗轻轻放回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。
她这才抬眼,目光平静无波地迎向刘颖锐利的视线,脸上甚至带著点淡淡的笑意,仿佛刚才那句戳破窗户纸的话不是她说的,或者完全没意识到它带来的衝击。
“颖子,看你,急什么。”
夏初的声音依旧温和,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,“我就是隨口一说,打个比方。圈子里那些弯弯绕绕,你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比谁都清楚。新人想出头,总是不容易的,碰到的钉子嘛,可能来自四面八方,未必就是谁故意使绊子,也可能是人家『不小心』挡了一下道儿。”
她拿起公筷,又夹了一块鬆软的桂花糕放到刘颖碟子里,“尝尝这个,我新学的,看看糖是不是放多了点?”
刘颖看著那块雪白软糯的糕点,没有动。
夏初这番以退为进、绵里藏针的话,比直接的指责更让她难受。
她感觉自己蓄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还被对方顺势推了回来。
她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强压著翻腾的怒气,维持著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夏姐说笑了,我有什么好急的。只是觉得,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点好,免得让人误会。”
她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酒,像是要掩饰什么,仰头喝了一大口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热。
“误会?”
夏初笑了笑,目光终於转向了身边一直紧绷著的泰乐,眼神里多了点鼓励的意味,
“泰乐,刚才刘颖前辈的话你也听到了。前辈说了,她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。既然不是误会,那正好,趁今天这个机会,你大胆说说,最近都遇到哪些『钉子』了?哪些活动,你觉得是应该能上却没让你上的?
说出来,也让刘颖前辈帮你分析分析,指点指点,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