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驛道尘烟（1/2）

《尘途初遇录》

“驛道尘烟漫，相逢茶肆间。彼时吾身已觉沉疴暗涌，然见欧阳君，兀自立於喧囂之外，眸光如电，扫视四方，渊渟岳峙，气度沉凝。恍若浊浪中一礁石，风雨前一片云。窃思，此非常人也。奈何身不由己，昏沉將至，前程犹未可知。”

——小德子

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官道与大地，黄土路面被车轮和马蹄反覆碾压，浮尘积了厚厚一层。每一阵风吹过，或是车马经过，都能扬起漫天黄尘，扑头盖脸，呛得人睁不开眼，喉咙发乾，甚是灼呛难支。

欧阳千峰所在的鏢队，离开了依旧喧囂却透著几分诡异的陈留县，重新匯入这东去的滚滚车流。只是，队伍里的气氛似乎沉闷了许多。先前在市集中看到的遍地死蝉和那不绝於耳的咳嗽声，像一片无形的阴翳，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欧阳千峰自己也忍不住偏过头，用手掩著嘴，低咳了两声。喉咙里隱隱有些发痒，头也有些昏沉。他暗自运气，感觉並无大碍，只道是方才在市集中吸入太多尘埃，加上暑气攻心所致。

“头儿，前面有个茶摊，歇歇脚吧？这鬼天气，人马都受不了了！”络腮鬍鏢师扯著沙哑的嗓子喊道，他的脸上也带著不正常的红晕。

鏢头看了看日头，又看了看身后不少精神萎靡的弟兄，点了点头：“也好，饮口茶，喘口气再走。”

官道旁，一间简陋的茶摊支著破烂的草棚，下面摆著四五张歪歪扭扭的木桌，此刻几乎坐满了人。南来北往的客商、脚夫在此暂歇，人声、马嘶声、碗碟碰撞声混杂在一起，显得颇为热闹。

“凉茶！解暑的凉茶！”

“新鲜的菘菜汤饼，管饱！”

茶摊的伙计肩膀上搭著一条看不出原色的汗巾，扯著嗓子吆喝，在桌椅间灵活地穿梭。

鏢队人马眾多，只能分散开来，有的挤坐在桌旁，有的乾脆席地而坐，靠在车轮阴凉处。欧阳千峰寻了个靠近路边的位置坐下，目光习惯性地扫视著茶摊內外。

他的视线，很快被另一拨人吸引。

那支队伍约莫十余人，停在茶摊另一侧的空地上。车辆不多，仅三辆，但拉车的马匹神骏，车厢虽不显奢华，用料却极为考究，透著一股內敛的贵气。队伍中的人，衣饰並不张扬，但举止间带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和谨慎，与周围喧闹的江湖客、行商截然不同。他们安静地饮水、休息，彼此间交流不多，眼神却时刻留意著四周。

是官面上的人，而且，很可能是宫里出来的。欧阳千峰心中有了判断。他行走江湖多年，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

在那支队伍中，一个麵皮白净、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那青年约莫二十上下年纪，脸上光洁无须，动作却异常灵巧，正从水囊里倒水给一个靠在车辕上、精神萎靡的同伴。青年腰间，佩著两把造型精巧的短剑，剑柄缠著密密的丝线，在阳光下泛著幽光。

內侍？欧阳千峰心中一动。这般年纪，这般形貌气质，又佩著如此精巧的兵刃，多半是了。

许是察觉到了欧阳千峰的目光，那白净青年抬起头，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。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机警，隨即又迅速垂下，继续照料同伴。

欧阳千峰端起粗陶碗，喝了一口苦涩的凉茶，压下喉咙间又泛起的痒意。他注意到，那支宫人队伍里，精神不济者並非只有一两个。除了刚才青年照料的那个，还有几人也是面色潮红，倚著货物或车厢，一副昏昏欲睡、强打精神的模样。
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一阵剧烈的、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的声音从宫人队伍那边传来。是另一个中年汉子，他咳得弯下腰，旁边有人连忙给他拍背，脸上带著忧色。

“王公公，您这……撑得住吗？”有人低声问。

那被称作王公公的中年人摆摆手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又是一阵更猛烈的咳嗽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
欧阳千峰这边的鏢队里，情况也不乐观。

“哎呦，我这脑袋，怎么这么沉……”一个年轻的趟子手揉著太阳穴，嘟囔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