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子(1/2)
石室內,寂静如古井。
他合上手中那册纸质脆黄、边缘蜷曲的《陈留劫余录》。其中的一句“繁华表象之下,或有菌丝暗藏,死寂潜伏”的墨跡,在昏暗的光线下,仿佛仍带著书写者落笔时指尖的微颤与寒意。空气里瀰漫著旧纸、尘土,以及石壁深处渗出的、经年不散的淡淡阴凉。
他的目光从膝上的书册移开,缓缓扫过身侧地面上散乱摊开的、更多同样古旧的手札。这些来自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、不同人物的记录,像被时光衝上岸的残骸,堆积在这间尘封的嵩山石室中。
他隨手拿起另一册。《血书遗录》——封皮是深褐近黑的污渍,字跡狂乱,力透纸背,记录了一个女人目睹至亲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內变得面目全非、互相撕咬,最后她用染血的指甲在粗布上刻下绝望。旁边是《行诊记·中牟县》,笔跡冷静克制,详细罗列著病患症状:高热、咳喘、肤现青灰……字里行间却透出医者面对未知疫病时愈发沉重的无力感。还有那捲《哀汴京》,文字沉痛恢弘,饱含旧日宰辅对礼乐崩坏、文明顷刻沦亡的锥心之嘆。
仅仅数日。
他从这些破碎的篇章里,拼凑出一个依然令他感到惊悸的事实:那场彻底改变了天地面貌、將煌煌文明打入永夜的灾变,其全面爆发的速度,快得令人窒息。前一刻,陈留蝉市尚是人声鼎沸,胡商罗列奇珍;下一刻,开封城內已似鬼域,禁宫深处传出吞噬骨血的嘶嚎。没有渐进的渐变,没有给世人留下太多反应或理解的余地,就像一道无声的霹雳,精准地击穿了时代最繁华的脊樑。
而更多手札,《初生之忆》、《罗斯壮士求生记》、《山林独存录》……则展现了那场霹雳之后,倖存者在漫漫长夜中截然不同的挣扎与蜕变之路。有的挣脱了无形的枷锁,获得新生却背负原罪;有的在异域绝境中咆哮求生;有的离群索居,与野兽为伴,在崖壁上刻下无人能解的孤独。
所有这些或激昂、或悲愴、或迷茫、或决绝的声音,最终都匯入了歷史的暗流,被时光掩埋於此,直到被他拂去尘埃。
就在他指尖抚过《光復司幼年录·残章》那稚嫩却工整的笔跡时,石室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独特的脚步声——並非踏在石板上,更像是某种柔韧之物与地面极轻快的接触,迅捷而稳定。
石室唯一的门户处光影微微一晃,一个人影已走了进来。来人身材精悍,动作间带著山岩般的沉稳与爆发力,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快速扫过室內,最终定格在他身上。
“欧阳星陨,”来人开口,声音低沉而直接,“我收到信息,第一时间就到了。”
被称作欧阳星陨的他,抬起头,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,只是將膝上那册《陈留劫余录》轻轻放在身边那堆手札之上。“岩烈,”他唤道,声音在石室中显得有些空漠,“你来得正好。把这些,”他指了指地上散乱的所有手札,“送回家。那边的,”他目光投向石室另一角几个尚未开启的、看起来更古老沉重的铁木箱子,“我还没有看,你別动。”
岩烈点了点头,目光却瞥见靠近欧阳星陨脚边,有一张泛黄的纸页从某本手札中滑落,半摊在地上。他上前一步,弯腰拾起,借著石壁缝隙透入的微光,迅速扫过上面的字句。
“《神兵锻造录》……”岩烈低声念出页眉的题名,视线落在其中一段描述上,眉头微动。他抬眼,看向欧阳星陨始终隨身佩带的、掩在朴素外袍下的那柄长剑。“欧阳,你的剑……就是这里说的那把吧?”
欧阳星陨沉默了一下,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抬手,解开外袍侧面的系带,探手入內。下一刻,一柄连鞘的长剑被他缓缓取出。
剑鞘呈罕见的黄桃木色,色泽温润深沉,仿佛吸纳了无数岁月的日光与尘烟。鞘身之上,以古老而精湛的阴刻手法,雕琢著细密繁复的桃花纹路,花瓣与枝蔓蜿蜒而上,栩栩如生,却又透著歷经摩挲后的古朴雅致。剑柄较常剑为长,包裹的皮革早已被时光浸染成深褐,样式简洁至极,毫无多余装饰,只透著一股沉稳內敛、久经战阵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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