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新郑 (六)(1/2)
《周玉綃》
后晋天福五年三月生,出身民们贵族。少时好武,不喜红妆,专攻剑术,得名家指点。菌灾爆发时,恰在乡间別业,凭一身武艺护佑庄户撤离,途中与孙二娘相遇,並肩血战,结为生死之交。后同赴嵩山,入光復司。其人身手卓绝,剑法凌厉迅捷,尤擅袭杀,於多次关键之战中建奇功,位列司中核心,为不可或缺之锋刃。
——张去华撰
空气仿佛凝成了冰。
不是寒冷,而是一种更刺骨的、绷紧到极致的死寂,连窗外的暴雨声都似乎被压低了。所有的注意力,都被楼下那五十步外的对峙死死攥住。
茶楼屋顶,白髮人弓已满月,黝黑的箭鏃在偶尔划过的电光下泛著冷硬的微光,正正指向街心那只咆哮的魁梧怪物。
怪物动了。
不是笨拙的扑击,而是后腿那粗壮得畸形的肌肉猛然收缩、爆发——整个庞大的身躯竟如投石般向上斜冲而起,直扑茶楼二层的高度!雨幕被它蛮横地撞开,带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。利爪前探,目標明確:那个持弓的、让它本能感到威胁的白色身影。
几乎在怪物腾空的同一剎那——
“嘣!”
弓弦震响,短促,暴烈。
黑箭离弦,没有尖锐的嘶鸣,只有一道模糊的、撕裂雨线的黑影。
“噗!”
箭矢精准地扎入怪物左侧肩胛偏下的位置,入肉近半尺!强大的衝击力將怪物斜向上冲的势头硬生生阻了一瞬,甚至带得它庞大的躯体在空中微微一偏。
“吼——!!!”
剧痛激发出更加狂暴的怒吼。怪物重重落在茶楼下方街面,砸起大片泥水。它看也不看伤口,粗壮的左臂反手一挥,蒲扇般的巨掌狠狠拍在肩后露出的箭杆上。
“咔嚓!”
那支能射爆普通怪物头颅、射穿城墙砖石的黑箭,被它一掌拍断!前半截箭身带著一蓬灰白粘稠的浆液从伤口迸出,后半截歪斜地留在体內。
它丝毫未停,赤红的眼珠死死锁定屋顶白髮人,四肢蹬地,再次衝锋!这一次是贴地疾掠,如同一头髮狂的巨熊,將挡在路径上的几个普通怪物撞得东倒西歪、筋断骨折,直衝茶楼墙壁,看那架势,竟是要直接撞塌楼体!
就在这时,屋顶上另一道身影——那个一直沉默戒备的朴刀人——动了。
他没有跳下,而是直接向前迈出一步,从二层楼高的屋顶边缘,纵身跃下!
身形下坠,双手却已高举过顶,那柄宽厚的朴刀在雨夜中划过一道黯淡却沉重的弧光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,101??????.??????超讚 】
怪物前冲,头颅微昂,獠牙毕露。
人影下落,刀光微倾,势如劈山。
两者在茶楼外墙前数尺处,交匯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清晰得诡异的声响,穿透雨幕,传入三楼窗后欧阳千峰的耳中。
没有金铁交击的爆鸣,没有血肉碰撞的闷响。
只有这一声,利刃切入某种极其坚韧之物、却又顺畅无比地一划到底的、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朴刀人落地,屈膝卸力,泥水四溅。他缓缓直起身,手中朴刀垂下,刀身沾满粘稠的灰白浆液,正被雨水快速冲刷。
他面前,那只魁梧骇人、刀箭难伤的爬行怪物,保持著前扑撕咬的姿態,僵立了一瞬。
然后,一道笔直的血线,自它那颗硕大的头颅正中浮现,迅速向下蔓延,划过脖颈、胸膛、腰腹……
“哗啦——”
庞大的身躯沿著血线,整齐地左右分开,向两侧摊倒下去。內臟和更多灰白浆液涌出,混入街面的泥水之中。那分成两半的头颅上,暴戾的表情似乎还未消散。
死了。
欧阳千峰屏住的呼吸,直到此刻才猛地吐出。胸口一阵发紧。
那一刀……是什么?
他亲眼见过这怪物的防御。在汴京,小德子全力一剑只能在其皮肤上留下白痕,自己的桃纹剑奋力劈砍也难以深入。可这朴刀人,从高处跃下一刀,竟將其从头到尾劈成两半?!
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、速度,还有……那柄刀,恐怕也绝非凡铁!
街道上残余的二十几个普通怪物,似乎也被这雷霆一击震慑,嗬嗬声都为之一滯,茫然地围著那摊开的残尸,不敢上前。
白髮人此时也从屋顶轻巧跃下,落在朴刀人身侧。他看也没看那些瑟缩的普通怪物,径直走到被劈开的残尸旁,蹲下身。
在欧阳千峰紧缩的瞳孔注视下,白髮人伸出右手——那手指修长,肤色灰暗,指尖似乎格外锐利——直接探入怪物胸腔那堆狼藉的內臟与浆液中,摸索了几下,然后用力一扯。
一条约两尺长、拇指粗细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乳白色、表面布满细微螺旋纹路的“筋络”状物体,被他从尸体內扯了出来。那东西即使在暴雨冲刷下,也隱隱透著一种湿润的光泽,异常坚韧,被他拎在手中竟不见丝毫软垂。
他將自己那柄造型古朴的巨弓横在膝上,双手握住弓臂与弓弦连接处,发力——那需要极强韧性才能反覆弯曲的硬弓,竟被他徒手缓缓掰得弧度更大,露出了两端固定弓弦的凹槽。他解下原有那根似乎由某种兽筋与金属细丝混合绞成的旧弓弦,隨手丟弃在泥水中。然后,他將刚刚从怪物体內扯出的那条乳白色“筋络”两端,仔细地嵌入弓臂凹槽,用力拉紧、打结、固定。
做完这一切,他將改造过的弓拿在手中,空拉了一下。
“嘣……”
弓弦震动的声响,比之前更加低沉、浑厚,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共鸣。
白髮人似乎满意了。他抬起头,目光先是扫过远处仍在暴雨中熊熊燃烧的那片火场,火焰在他灰淡的眼眸中跃动。隨即,他的视线转向了欧阳千峰所在的医馆三楼窗口。
儘管欧阳千峰早已缩回窗后阴影,但他有一种被穿透般的错觉——对方知道他在那里。
白髮人看了医馆方向大约三息时间,然后对旁边的朴刀人微微頷首。
朴刀人会意,將手指含入口中,吹出一声短促却极具穿透力的唿哨。
哨音未落,街道西北角的黑暗中,便传来急促的马蹄踏水声。两匹高大神骏、毛色深暗的坐骑疾驰而来,速度极快,遇到挡路的普通怪物,甚至直接撞开或践踏而过,没有丝毫停顿减速。
两匹马转眼奔至两人身前,速度未减。
白髮人与朴刀人几乎同时动身,迎著奔马,侧身跃起,精准地落在马背之上。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。
马匹毫不停留,载著两人,径直衝过街心,溅起大片泥水,很快消失在东南方向更深的黑暗与雨幕中,只留下逐渐远去的马蹄声。
从怪物暴起,到被劈杀,到取筋换弦,再到两人骑马离去,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次呼吸的时间。
街道上,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、雨声、以及那些重新开始无意识游荡的普通怪物嗬嗬声。还有那摊被雨水迅速冲刷稀释的、属於爬行怪物的庞大残骸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