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兰关烽火一(2/2)
曾水元皱眉,“涂把总已然伏诛,镇长人呢?没有別的钥匙?”
“镇长昨日去县城公干了尚未归,有备用的钥匙,在、在镇公所公堂匾额后面……”何文奇忙不迭地道,希望能以此换得性命。
曾水元命人取来钥匙,打开粮库。库里堆满了今年新收的税粮,足有上千石。
“好!这些粮食够我大军七日之需!”曾水元满意地点头,隨即吩咐士兵,“全部运走,一粒不留!”
与此同时,镇上的商会会长马老爷家中已是乱作一团。马老爷急得在厅堂里来回踱步,家僕们慌慌张张地收拾细软。
“快!把金银细软都藏到地窖里去!”马老爷对管家喊道,又转身对堂客说:“你和孩子们赶紧换上下人的衣服,躲到佣人房去!”(堂客,江南省方言,妻子/老婆之意)
忽然,外面传来急促的砸门声和叫喊声。马老爷心中一沉,知道来不及了。
大门被撞开,一队长毛军士兵冲入院中。为首的年轻头目陈於成手持血淋淋的大刀,目光凶悍。
“把这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搜出来!”他高声命令道,隨即看向浑身发抖的马老爷,“你就是兰关镇商会会长马有財?”
马老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“小人马有財,求好汉爷饶命!家中財物好汉爷儘管取用,只求放过一家老小性命!”
年轻头目陈於成冷笑一声,“我等乃太平天国天兵,不是山贼流寇!只要尔等不反抗,不会伤及性命。”他顿了顿,环视这宽敞的院落,“看来你是个为富不仁的,平日里没少欺压百姓吧?”
马老爷连连磕头,“小人不敢!小人是本分商人,从未欺压乡邻啊!”
这时,一个士兵从內室押出马老爷的儿子马吉运。马吉运年仅十七,嚇得面如土色。
“爹!救我呀!”马吉运哭喊著。
陈於成眼睛一亮,“好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!带走!天国正需此等读书人效力!”
马老爷抱住儿子的腿,哭求道:“好汉爷开恩!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!”
陈於成一脚踢开马员会,“囉里八嗦!能被天国选中是他的福气!再阻拦,休怪刀剑无情!”
马吉运被强行拖走,哭喊声渐行渐远。马老爷瘫倒在地,老泪纵横。
时至正午,兰关镇已完全落入长毛军掌控之中。肖超贵站在镇公所门前的高台上,俯视著街道上忙碌的士兵和惶恐的百姓。
曾水元上前稟报:“稟西王,军营、镇公所、粮库均已控制。清兵或死或逃,缴获兵器二百余件,火药十桶,粮食一千二百石,银钱尚未清点完毕。”
肖超贵点头,“做得好!我军伤亡如何?”
“阵亡七人,伤二十三人,多是攻营时所伤。”
“將阵亡弟兄妥善安葬,伤员立即医治。”肖超贵吩咐道,隨即提高声音,“传令各队,不得骚扰平民,不得奸淫掳掠,违令者斩!”
命令传下,街上的紧张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。一些胆大的百姓悄悄从门窗缝隙中向外张望,见长毛军士兵確实纪律严明,不像传言中那样烧杀抢掠,这才稍稍安心。
肖超贵远眺小河对岸的村庄,沉吟片刻后下令:“林风祥,你带一队人马留在兰关街,徵集粮草。记住,只取富户余粮,不可尽取百姓口粮。”
“得令!”林风祥拱手应道。
“李开荒!”肖超贵转向另一位年轻將领,“你带另一队渡河前往南岸徐家湾村、双江村打粮。同样,只征富户,不得扰民。如有抵抗,格杀勿论!”
“遵命!”李开荒精神抖擞地接令,立即点兵准备渡河。
肖超贵补充道:“速去速回,明日黎明前务必返回。清妖援兵不日即到,我军不可久留。”
两支队伍迅速行动起来。李开荒率领的部队回到李公庙码头,坐上船只渡河。对岸的徐家湾和双江村早已得到消息,村民们惊慌失措,有的携家带口往山里逃去,有的则紧闭门户,祈祷能躲过一劫。
夕阳沉下天际,夜幕降临,兰关城里逐渐安静下来。长毛军士兵在街道上巡逻,镇公所门前点燃了火把。肖超贵坐在原本属於镇长的太师椅上,听取各队的匯报。
林风祥率先回报:“稟报西王,兰关街共徵得粮食八百石,银钱四百两,布匹五十匹。处决抗拒富户三人,伤十余人,我军无伤亡。”
李开荒刚刚渡河返回:“徐家湾、双江村徵得粮食六百石,银钱二百两,牲畜四十头,焚毁打砸大王庙一座,有乡勇抵抗,杀七人,俘三十人,我军轻伤五人。”
肖超贵满意地点头,“將俘虏押回,愿降者收编,抗拒者……”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。
是夜,兰关城灯火通明。长毛军士兵在街上巡逻,镇外设置了哨卡,严防清军反扑。肖超贵几乎没有合眼,安排徵集船只装运物资,与將领们商討下一步行动方案。
“清妖援兵最快明日午后可到。”肖超贵指著简陋的地图说道,“我军明日朝食之后即拔营出发,先走水路,前哨探查云潭县清军动向,若云潭城湘水不可过,则改陆路向长沙进军,明天晚上务必赶到跳马涧,最迟后天早上对长沙发动突袭,打他个出其不意,爭取一战拿下长沙,为我天国扬威!”
“喏!谨遵西王號令!”曾水元林风祥李开荒恭声退下,各自忙去了。
肖超贵望向窗外,月光下的兰关镇寂静无声,与白日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这些粮食银钱,足够支撑我军半月之需。”肖超贵语气中带著一丝满意,“兰关一役,弟兄们打得好,震摄清妖,扬我天国之威!”
九月初十,天亮之后,长毛军在河边坡地上埋锅造饭,朝食后已然上午十点了,於是拔营上船,起锚划浆,满载士兵和粮草物资的船队缓缓驶出兰关镇,顺江而下向著北边长沙方向行进。
秋阳西风中,肖超贵佇立船头,回望逐渐远去的兰关城。镇公所上空,一面天国的黄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前进!”肖超贵挥鞭指向远方,“目標长沙!”
浩浩荡荡的船队航行在湘水河中,鼓声吶喊声惊起两岸山林间飞鸟。兰关镇的烽火虽已熄灭,但更大的战火,正在这片土地上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