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候命官(2/2)
李头刀见儿子颇为认真的把看著官铸的“螭龙锭”,半晌不语,终於忍不住道:“这拾血钱的怎怕成那样,嗬,砍爷!”
李砍听老头子的话声拿腔古怪,有些忍俊不禁。
“嗨…合著那洪大仓您也不认识啊?他生意差点做不成了,能不害怕么,您说过,『断头刀』能刀斩不见血,断头不落头。”
“我识得他做甚,这么多年吃血馒头这口饭的不知换了许多茬,老子哪管谁是谁,到时候规矩递银子就成。”
“咳,你…的刀,真成了?”
“没成,但也差不多了。”
李砍没敢说自己跨过了刽子手一命,先入了二命【恶魄】,这一层命境恐怕至少要过“百人斩”才可能达成。
他接这差事才几天,没法解释。
老红差无言,手心蹭著腿面搓了搓,颇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拘束,但很快,变换的脸色被满頜乱须埋没。
晚饭桌上,李头刀扒拉净米粒放下碗,习惯的摸出烟杆,可不知怎得攥在手里不动,侧身想將烟杆递给李砍,又觉不妥,马上收了回来。
左瞅右瞧,这才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添上枚酒盅,满好一杯。
父子二人相视一眼,碰杯饮尽。
…………
刑部,死囚牢底。
淒幽的甬道漏下几行微光,渐行渐近的两双脚步声很轻,显的有些不真实。
一坑坑的牢舍里,零散又断断续续不得停的哀叫声,仿佛冬夜里哭嚎的白毛风,有一下没一下的闹得人心疯。
两双脚步皆著墨紫色纱绸锦衣袍服,行走颯颯。
上身短打束袖贴身利落,下摆颇长,裁有荷叶边,但毫不影响行动奔走。
一人身形细长,眼睛很亮但面色极苍白,病怏怏的像从未晒过太阳,行在黑黢黢的大牢中很显眼。
锦衣胸膛绣赤冠彩羽的金翎鸡,头顶束髮冠与两手腕部的铁青色腕甲纹路质地像是一套,斜背著皮色黑亮的兜囊。
另一个黑面矮胖却不显臃肿,只是敦实有力。
胸口的饕餮则是用银线绣成,丝缕毕现,有一整件红铜色臂甲从左肩节节环咬著包覆到手腕,工艺十分精良。
腰胯两柄刀,一长一短,但形状怪异,又让人怀疑不是刀。
两个官差模样的男人刚行到死囚牢中央站定,甬道上方很快追下一连串急促的脚步。
为首的典狱吏一边疾步行著,一边慌忙將蹭手的污血帕子扔与身旁小吏,到近前,连连衝著二人的背影作揖告歉。
“行了行了,提二旬日前下狱的一个『拍花子』,叫…叫什么来著?”
“谢小乙。”
白脸瘦高个提醒道。
“对,谢小乙,人呢?”
牢舍间静默数息,最终还是那领头的狱官低声应道:
“回,回两位候命官老爷的话,犯人…已经处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