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断头刀成,候命行走(2/2)
他陡然忆起,在第一次斩首行刑砍了死囚“拍花子”后,所见种种混乱的记忆画面,其中就有谢甲口吹鞭哨,空手鞭笞的一幕。
当时看得不明所以,此刻两幅场面重叠,异样的情绪来不及发酵,又横跃著躲过两鞭,靠著大步速急,连连闪躲,二人间倒是又顛倒了追逃关係。
谢甲一张肉腔,擬啸出炸耳酸牙的鞭挞声,口上使活不停,两眼却不断向坊市周遭的人群和屋瓦上巡睃。
忽觉脚下有异,原来踩到了李砍前头斩断石狮,已经烂口卷刃的剔骨刀,谢甲咕噥两声,不知啐骂著什么,足尖將刀挑起抓在手上,重重抹了把刀面,再度望向左右屋顶。
终於,见两道麻灰色影子从远处浮现,疾步踏著屋瓦一闪而过,扎入了瞧热闹的人群。
趁著谢甲走神耽搁的当口,李砍冲入坊市间的一座铁匠铺面,甩著被铜钱锁住的膀子嗙嗙敲著铁砧。
“就是普通的铜钱…如果真正迈入武夫命境,想必这招『金钱抱柱』应当是锁不住我的。”
心中有了计较,双脚分立內八字步,自小扎实锤炼成的满身筋肉较起狠劲,俯身拧髖,拨浪鼓似的左右翻甩,靠著那方铁砧,鏘鏘砸碎了两臂的金钱缚!
甩了甩震麻的腕子,抬眼就见谢甲已经追了过来,人立在铺面外,手捉尖刀照面便掷。
可说到底,玩把戏的手艺走的是灵巧诡譎的路子,这一刀掷的劲道看在李砍眼里,只觉松垮无力,稍侧身子,探掌反抓在了手心。
“刽子老爷,今日人多眼杂,不是个赏活的好时辰,改天寻到您府上,再好好献几齣『厅堂』大戏!”
彩耍人一边言语,又从袍衫襟里连连掏出儿臂粗的油亮麻绳,一圈圈盘绕著撂在地上,眨眼间摞的过膝高,接著拿住麻绳的一头拋向头顶。
绳子黑蟒样哧溜窜上了天,如同钉在了云团里垂落而下,隨风轻轻盪著。
“…最后一出,哈,绝活!『神仙索』!”
李砍听著那恼人的戏謔哑嗓,心中恨极,这样威胁著日后上门寻仇,哪个能容!勾脚便是后尥步踹出,蹬塌了铁匠铺子里的炉灶。
六尺多的昂扬汉子轰隆隆带著身后的烟尘火舌,炸膛似的冲了上去。
“直娘贼!”
谢甲刚攀了两手不过丈高,风压迷的眼角一糊,再定睛,李砍已经杀到脚下,慌不迭的骂了一嗓,双手挥出团团模糊,玩命的上爬。
手里麻绳猛的一坠,脚下的刽子手也借著绳索跃上。
李砍力大,连跃带拉,一攀数丈高,眼见谢甲就要钻进麻绳顶端的白雾当中,即便两足无根,只得力道尽矣的勉强出刀。
不过臂长的剔骨刀撕风斩过,將將蹭到对方腹部的袍衫,接著没了抓手一落而下。
彩耍人心下大定,再爬上三尺仙索便能遁形自在,眼底忽地划过一扇白光,紧攥著绳索的双手轻了大半,下半身空落落的,腰腹一片冷寒。
噗通,噗通!
李砍落地站定,望著从半空紧隨坠下的两截尸身,手中的劣刀,终於寸寸碎裂。
尖嚷譁然的人潮急急向后退著,可身前,身后,两道麻灰色影子无声的罩了近来,他侧过肩膀左右看去,两个身影次第掀了披身的斗篷,亮出底下墨紫色的荷叶摆锦袍。
“候命司官身行走办事,閒杂退避!哼…哪里来的野祸,竟敢闹市行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