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西行定边营(2/2)
四月二十二日,方华一行抵达寧塞营。在延绥镇,营往往比堡大,寧塞营便是个大城。
这里是杜文焕的老家,杜氏家大业大,杜文焕侨居西安,儿子杜弘域为寧夏总兵,族人散居在西安、寧夏、榆林等地,寧塞营里仍住著几十口族人。
杜文焕是方华武乡试的弓马房师,对他有救命之恩。於是,方华执弟子礼,入寧塞营拜访杜氏族人,送了二十两的礼金。
杜氏很客气,留守寧塞营的族长名叫杜文灿,是名將杜松的儿子,与杜文焕是同辈,致仕前是个参將。天启年间,杜文灿隨杜文焕援救辽东,因为丧师失地而被罢官。
明朝重文轻武,赋予文臣节制武將的权力。每当战事不利,朝廷往往重责文臣,对武將反倒非常容忍。杜文灿从辽东战事中全身而退,安然回到寧塞营做了个富家翁。
比起镇靖堡操守张德昌,杜文灿虽是个致仕武將,生活比张德昌还要奢侈,用八菜一汤招待方华。席间有玻璃酒杯,有葡萄红酒,均来自西域,黄烟、优伶应有尽有,令人好不羡慕。
方华也不客气,尽情享受美食,席间为拍杜氏马屁,主动提起辽东战事。
寧塞营闭塞偏僻,杜文灿閒废已久,今天终於有了可以聊天的人,因而谈兴甚佳。他没把方华当成外人,谈了许多心里话:
“辽事以来,官军屡战屡败,赤心可知道原因何在?”
明军打不过建奴的原因很多,方华这段时间也在思考这方面的问题,一旦开荒屯田有了眉目,就要著手建设標兵了。不过杜文灿无甚名气,大概是个庸將,方华与他第一次见面,並不打算和他交底,便只指出朝廷体制的问题。
“晚生没有去过辽东,对建奴只是道听途说,只能胡乱揣测。以大明之强,人口之多,经济之富,却连建奴也打不过,盖因朝廷党爭激烈,政策多变,前线无所適从,又以文制武,文官不识將略,临阵往往胡乱指挥……”
“说得好!”杜文灿击节讚赏:“国朝防范最严,每以文臣临阵指挥,文臣、武將之外又有监军。如此,则文臣有指挥权,武將有统兵权,监军有监察权,彼此互相抗拮,相持不下,每每误事。
“东林党掌权时,文臣势大,前线督师抚按政出多门,建奴每每嘲笑,说明军打仗如同儿戏。阉党掌权时,事权尚能统一,但阉竖抢功諉过,遇有功劳往往据为己有,遇到过错则諉於他人。去年寧锦大捷,事后敘功,袁督师不过加衔一级,赏银三十两、大红紵丝二表里……”
看来,倒是方华小瞧了杜文灿。他对局势看得很透彻,亦清楚明朝军制的弊病,毕竟做过参將,经歷过辽东战事,阅歷和见识都是有的。
方华违心地说道:“今上锐意进取,虚心纳諫,登基不久便撤回各地监军太监。九边督抚总镇不受掣肘,辽事亦有望改观矣。”
杜文灿却嘿嘿一笑,说道:“朝廷的问题咱不好讲,若论及九边各镇,亦有许多通病,已经深入骨髓。先考在萨尔滸大战前便有论断,至今仍称得上至理名言,赤心想不想听一下?”
杜松?!
萨尔滸大战后,朝野上下多责备杜松贪功冒进,把他说成是有勇无谋的武夫。方华穿越以来,对晚明政事有了更为深切的认知。
杜松绝非莽夫,当时人评论辽事,认为能堪大任的文臣仅熊廷弼、孙承宗、袁崇焕三人,武臣也就刘綎、杜松、满桂、祖大寿四人能够独当一面。
方华神色庄重,说道:“少保公清廉忠勇,驍冠三军,一直都是晚生心中的楷模。还请杜先生不吝赐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