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朕拜託你(1/2)
东厂的值房里,烛火燃了大半夜。
李进忠跪在地上,膝下的青砖冰凉刺骨,他却一动不敢动。面前的案几上摊著几张纸——那是他手下番子这几日盯来的消息。密密麻麻的字跡,记录著林九真的一举一动。
魏忠贤坐在案后,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,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就这些?”
李进忠低著头:“回督公,就这些。”
“他去坤寧宫做什么?”
“说是……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。”李进忠的声音平稳,“娘娘每月初一都召他请脉,这是惯例。”
“惯例?”魏忠贤冷笑一声,“张景岳也去坤寧宫,也是惯例?”
李进忠的额角沁出冷汗。
他知道这句话是关键。张景岳去坤寧宫的事,他本可以不报——那是他手下番子无意中发现的,他压了两日,最终还是报了上来。
不报,万一以后事发,他吃罪不起。报了,至少能证明自己“忠心”。
至於其他的……
他袖子里还藏著一份密报,上面写著张景岳进坤寧宫的时辰——酉时三刻,天已经黑了。
林九真进坤寧宫的时辰——戌时正,张景岳前脚刚走,他后脚就进去了。
前后只差半个时辰。
这意味著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可他没有报。
“张院判去坤寧宫,”李进忠斟酌著词句,“说是给皇后娘娘送新配的养生丸。太医院那边有记录,奴婢查过。”
魏忠贤盯著他,目光如刀。
“李进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跟咱家几年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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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进忠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回督公,七年了。”
“七年。”魏忠贤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,“七年了,咱家以为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李进忠伏在地上,额头触著青砖,不敢抬头。
“督公明鑑,奴婢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魏忠贤打断他,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,“起来吧。”
李进忠爬起来,依旧垂著头。
魏忠贤走回案后,重新坐下。他拿起那几张纸,又看了一遍,然后慢慢撕成碎片。
“林九真……”
他抬眼看向李进忠。
“盯死他。他的一举一动,咱家都要知道。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李进忠躬身: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魏忠贤顿了顿,“张景岳那边,也盯紧些。”
李进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张景岳。
那是林九真背后的人,也是……他刻意隱瞒的那份密报的主人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他退出值房,带上门的瞬间,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。
懋勤殿里,林九真一夜未眠。
案上摊著那几样东西——丽妃的信,孙传的玉牌。
他盯著它们,脑子里一遍遍过著这几日的事。
皇后答应了。条件是带上丽妃。
丽妃那边,他已经坦白了一半——魏忠贤让他监视的事,他告诉了丽妃。但他没说已经“答应”了。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两边下注。
张景岳是丽妃的人。这点已经確认了。
孙传是清流的人。那块玉牌还在。
还有李进忠……
那个半夜来敲门说“想要一个朋友”的人,到底可不可信?
林九真闭上眼,揉了揉眉心。
窗外,天色渐渐泛白。
小柱子推门进来,端著一盏热茶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走路还有点跛,但已经坚持要伺候了。
“奉御,您又一宿没睡?”
林九真接过茶,没说话。
小柱子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小柱子压低声音:“奴婢刚才出去倒水,看见……看见一个人。”
林九真抬眼。
“谁?”
“李进忠。”小柱子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就站在懋勤殿外头那条小路上,远远地看著这边。站了一会儿,就走了。”
林九真的手顿了顿。
李进忠。
他来看什么?
是在盯梢,还是在……犹豫?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往后你少出门,有事让穗儿去办。”
小柱子点点头,退了下去。
林九真端著那盏茶,望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沉默了很久。
辰时三刻,乾清宫来人。
还是陈公公,还是那句话:“林奉御,陛下召见。”
林九真跟著他穿过宫道,一路无话。
乾清宫的暖阁里,朱由校今日格外清醒。他靠坐在榻上,身上披著那件厚厚的狐裘,面前摆著那座未完成的木製楼阁。见林九真进来,他放下手里的刻刀,指了指旁边的凳子。
“坐。”
林九真坐下。
朱由校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林奉御,你这几日是不是没睡好?”
林九真一愣。
“看你那黑眼圈,都快掉到下巴了。”朱由校的语气难得的轻鬆,“朕好歹还能白天睡会儿,你倒好,白天晚上都熬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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