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朕拜託你(2/2)
林九真垂首:“臣……无事。”
“无事?”朱由校摇了摇头,“朕虽然病著,可眼睛没瞎。这几日魏忠贤的人在你那儿转悠,朕知道。”
林九真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別紧张。”朱由校摆摆手,“朕说了,朕不怪你。朕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。
“朕只是想问你一句——皇后那边,怎么样了?”
林九真沉默了一瞬。
“娘娘……答应了。”
朱由校看著他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良久,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释然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朕没看错人。”
他从枕下取出一封信,递给林九真。
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,封口处盖著一个极小的印章——那是天启皇帝的私印,林九真认得。
“拿著。”朱由校道,“这是朕给陈鹤年的亲笔信。你到了南京,把信给他,他会帮你。”
林九真接过那封信。
陈鹤年,他从张景岳那里听说过,那是南京守备太监的名字。
“臣……谢陛下。”
朱由校摇了摇头。
“別谢朕。朕是在拜託你。”
林九真愣住了。
“朕这辈子,没拜託过人。”朱由校的声音很轻,“可朕想让你——把皇后带出去,让她活著。”
他看著林九真,那双眼睛里有帝王不该有的脆弱。
“她是朕这辈子,唯一对不起的人。”
林九真的喉咙发紧。
“臣……臣一定尽力。”
朱由校点点头,靠回榻上。
“去吧。朕累了。”
林九真起身,退到门口。
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朱由校正望著窗外,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金粉。
那座未完成的木製楼阁静静地摆在案上,飞檐斗拱,精巧绝伦,却永远缺了最后一片瓦。
走出乾清宫时,林九真的脚步顿了顿。
远处,迴廊的阴影里,站著一个人。
是李进忠。
他没有穿东厂的服色,只穿著一身寻常的灰袍,远远地站在那儿,看著林九真。
两人隔著几十丈的距离,对视了一瞬。
然后李进忠转身,消失在阴影里。
林九真站在原地,望著那个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小柱子从后面跟上来,低声道:“奉御,那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九真打断他,“走吧。”
两人沿著宫道往回走。
一路上,林九真没有说话。
他在想李进忠那个眼神。
那眼神里没有敌意,也没有善意。只有一种……观望。
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猫头鹰,盯著猎物,却还没决定要不要扑下来。
懋勤殿的门在身后合拢。
林九真在案前坐下,把那封信和那块玉佩放在一起。
五样东西了。
丽妃的信,孙传的玉牌,朱由校的玉佩,皇帝给陈鹤年的亲笔信,还有刘采女那支素银簪子。
他看著它们,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,日光正好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——午时了。
林九真忽然开口。
“小柱子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,李进忠这个人,可信吗?”
小柱子愣住了。
他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答: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。可他那天晚上来,说要跟奉御做朋友……”
“朋友。”林九真喃喃道,“这宫里,有朋友吗?”
小柱子不敢接话。
林九真望著窗外,望著那条空荡荡的小路,忽然想起李进忠最后那个眼神。
他在等什么?
等林九真先开口,还是等局势明朗?
林九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盘棋又多了一个变数。
窗外,日光落在案上,照著那几样东西,泛著幽幽的光。
林九真伸手,將它们一一收进匣中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远处乾清宫的琉璃瓦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座永远无法企及的神殿。
他想起朱由校最后那句话——
“朕这辈子,没求过什么人。可朕求你。”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睁开眼,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不管李进忠是敌是友,不管魏忠贤会做什么,不管这盘棋有多险——
他已经答应了太多人,要活著。
那就必须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