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蓉哥假意爭庭客,璉二含嗔暗失春(2/2)
“没曾想,你竟是存了將整口锅都端走的心思!胃口不小啊。”
这话已是极重,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薄怒。
贾蓉脸色一白,额角沁出细汗,慌忙摆手,急急分辩道:
“二叔!侄儿冤枉!侄儿纵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存那等妄念!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手头紧得慌,日子难过,老爷又管束得严,侄儿是穷怕了!”
“便想著……想著能在周公子面前多露几回脸,討几分好,若能有幸沾点雨露,混个安稳进项,在老爷太太跟前也添份体面罢了。”
“侄儿对二叔您,绝无半分不敬之心!方才所为,也是情急之下怕公子被宝二叔那头搅扰,坏了咱们两府与周公子的情分,绝非有意与二叔爭锋!二叔明鑑!”
他声音急切,眼神透著惶恐,唯恐贾璉不信。
车厢內沉默了片刻,只听得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。贾璉紧绷的面色终於稍霽。
事已至此,木已成舟。
想到日后还要借贾蓉之地与周显往来,硬生生撕破脸皮並无益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那股鬱结於胸的怒气仿佛也隨之散去大半。
他侧过脸,瞥了贾蓉一眼,眼神依旧带著余威,语气却已缓和下来,只余下几分冷淡的告诫:
“罢了。蓉哥儿,你记住今日所言。下不为例。”
贾蓉听得贾璉语气鬆动,心头巨石落地,如蒙大赦,脸上顿时又堆起笑容,连连拱手作揖:
“是!是!侄儿记住了,铭记於心!多谢二叔宽宥!侄儿日后行事,定当以二叔马首是瞻!”
他打蛇隨棍上,又说了许多奉承保证的话,殷勤恳切。
贾璉闭目养神,不再理会他絮叨。
车轮滚滚,碾过银锭桥胡同深处积雪覆盖的寂静长街,叔侄间这场因利而起的风波,便在贾蓉的赔笑与贾璉的沉默中,暂且揭过,只余车窗外北风卷著雪沫,无声扑打著紧闭的车帘。
傍晚,暮色四合,荣国府东院贾赦房中,烛影摇红,映著贾璉垂首侍立的影子,在青砖地上拉得頎长。
他屏息凝神,只听得自己心口怦怦急跳。
贾赦歪在铺了狼皮褥子的紫檀短榻上,一张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,阴沉得如同窗外凝冻的夜色。
他圆润的手指几乎戳上了贾璉的鼻尖,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挟著冰稜子:
“没用的东西!这样的贵客,金玉般的人物,就生生让寧府那起子眼皮子浅的接了去!”
“你是日日被那些粉头油蒙了心窍,把脑子也一併腌臢坏了吧!”
贾璉喉头滚动,后背已渗出冷汗,硬著头皮辩道:
“老爷息怒……儿子……儿子也未曾料到,蓉哥儿那小王八羔子,平日里看著老实,竟敢在儿子跟前耍这样的心眼……”
“蠢材!”
贾赦猛地一拍榻沿,震得小几上的汝窑茶盏叮噹作响。
“猪脑子!蓉小子什么稟性?贪得无厌的饿鬼托生!”
“他老子珍哥儿又是个抠索的,手里攥得死紧。”
“他们东府,外头瞧著架子大,內囊早尽了,一年的进项左不过四五万两银子,寅吃卯粮!咱们跟周公子合伙那个洋货商行,动动嘴皮子,一年就稳稳噹噹坐收一两万!”
“这跟白捡银子有什么两样?他们能不眼红得滴出血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