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像是把他也要一起融在风里(2/2)
“你以前都掛在哪儿?”
等骚脚狼下楼开车走了,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,徐文术才开口问。
“以前在厂房里掛。”沈占风慢慢说,“那会儿在工厂上班,房顶高。我们几个玩这个的,喜欢在空里掛一圈。”
“后来厂拆了,放假大喇叭喊一遍,我们就都散了。”
“再后来呢?”
“再后来就掛家里。”老沈说,“掛了一阵子,我老伴嫌吵,说上下楼都被那东西盯著。”
“你就拿下来了?”
“拿下来一半。”
他看著墙上的板鷂,“留一只陪我,其他的收箱子。”
“你老伴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老沈打断他,“这几年就我一个人。”
短短几个字,说得轻描淡写。
徐文术没顺著问。
他只是嗯了一声,道了个歉:“我多嘴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老沈指指板鷂,“她以前也爱听这个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墙上的板鷂一动不动,窗外的河慢慢闪著光。
“你会不会觉得……”徐文术突然开口,“掛在这里,还不如让它一直飞在天上?”
“不会。”
老沈摇头。
“天上那么大的风,都吹过来了。”
“它能上去一次两次,是运气;能唱一整下午,是本事。”
“可你要它天天上去,天天唱,那是折寿。”
他说得很直白。
“人也是一样。”
徐文术听著,有点想笑,又笑不出来。
“所以板鷂也得休息。”老沈说,“你这地方,算是它歇脚。”
“那我这楼还是挺有用的。”徐文术顺口接住了沈占风的话头。
【嘴上打趣】【心里其实有点动容】
“有用。”
“有地方掛,就比躺箱子里强。”
空气慢慢安静下来。
墙上的顏色一点一点吃光,窗外的光线开始往西边偏。
“沈师傅。”徐文朮忽然问,“你孙子是不是也会看你放鷂子?”
老沈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有孙子?”
“你昨天自己说的啊。。”
“哦。”
老沈才想起来,“那小子就会乱点。”
【嘴上嫌】【其实挺骄傲】
“要不要给他拍一张?”徐文术掏出手机,“掛在墙上这一张。”
“拍啥?”
“拍一张发给他看。”徐文术说,“省得他只在视频里看到风箏。”
“视频也是你们拍的。”
“那你就当补一张合影。”徐文术笑,“只不过合的是你和板鷂。”
“我不上。”老沈下意识拒绝,“人老了,上镜不好看。”
【有点彆扭】【其实心里有点想要】
“那你站旁边,我拍背影。”徐文术退到门口,举起手机,“谁看得出你几岁?”
老沈站在原地,犹豫了一下,还是往板鷂那边挪了半步。
那一瞬间,他的影子刚好和板鷂的影子叠在一起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他自己先说,“隨便拍两下。”
“咔。”
“咔。”
徐文术拍了两张,又往近了走一步,拿手机在屏幕上放大。
照片里,一面白墙被板鷂占满,顏色压著光线往外冒;一条灰色棉袄的背影站在侧边,手略微別在身后,像是在听什么。
“挺好。”他把照片翻给老沈看,“要不要发?”
老沈眯著眼看屏幕。
屏幕上那两块顏色挤在一起,他看了半天,只丟出两个字:“发吧。”
【其实挺满意】【嘴上还是惜字如金】
“微信给你孙子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扫我。”
老沈掏出一部按键机,又憋了回去,“他下次来,我叫他给你加。”
“行。”
徐文术也不勉强,先把照片存起来。
空气里有一点粉灰味,还有竹子的淡淡气息。
“你下次打算什么时候放?”
照片收好之后,他问。
“看风。”
“看著看著,万一刚好在我这儿写稿?”
“那你把电脑关了,出来帮我拽线。”老沈嘿嘿笑了起来,混熟了之后他也就开始变得有趣了起来。
“人多热闹。”
“行。”
徐文术答应得很乾脆,“我到时候给你拎线轮。”
“你別把自己手勒出泡就行。”老沈瞄了他一眼,“写字的人,手娇气。”
“我也干过活的好不好。”徐文术挥了挥手,“要不哪天你教我试试放一圈?”
“放鷂子?”
老沈挑了一下眉毛。
“先把螺丝用住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別今天掛明天拆,拆来拆去,我眼睛要花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
徐文术说,“只要你不嫌弃我楼吵。”
“吵才好。”
老沈说完这句,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灯吵一阵,鷂子吵一阵。”
“你这楼就不怕死。”
他把布袋重新拎在手里,一步一步下楼。
徐文术站在门口,看著他下去,回头再看墙上的板鷂。
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,落在板鷂的一角。
那些小小的哨口静静掛著,一声不吭。
好像在等哪一天,风一到,就能突然唱起来。
不过说起来还真的天气给力。
第二天的风就开始大了起来。
然而也不等徐文术打老沈的电话,老爷子就已经跑到了小楼前面。
“来这么早?”
徐文术看了一眼时间,早上八点半。
这个点,做个轮渡跨江就得早上四点多起床了。
他打量了一下老爷子,精神头好的不行,两只眼睛放光呢。
“这个风好,不是每一场风都能放的起来鷂子。”
还没等徐文术反应,他就被老爷子一把握住。
风轻轻地托起老爷子的衣衫,像是把他也要一起融在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