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少年同游,今各殊途(2/2)
按沈家礼数,新郎还要在席上走一遭,把各桌的酒过一遍,唱谢敬盏都做足了,方能退到一旁歇口气。
沈砚秋把这套流程走完,借著更衣换盏的当口,带陆迟与周瑾言去了席后廊下。
廊下清静些,鼓乐声隔著帘幕传来,热闹却不刺耳。
陆迟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匣,递了过去。
“来时备的礼。”
沈砚秋接过小匣,打开一看,指尖顿住。
匣中是一张符籙,符纸如金,纹路沉稳,灵意內敛却不肯散。正是上品金光符。
沈砚秋抬眼看向陆迟,神色微僵,片刻才合上匣盖。
“多谢。”
周瑾言见话说到这份上,也把备好的礼递过去,嘴上虽仍不饶人,语气却正了许多:“得了筑基门路,往后前程便不在此间了,记得你周兄这口酒,別日后装作不认。”
沈砚秋接过礼,嘴角一挑,淡淡回道:“少装大度,你这是眼红。”
周瑾言沉默不语。
还真被说中了。
不过他自然不肯认输,嘴上仍硬,撇嘴道,“入赘有什么好得意的,倒是你这门亲事,我看不明白,你迎进门的那位……怎是个凡俗女子?莫非沈公子眼高,连沈家的族女也瞧不上?”
这话听著刻薄,却不是胡搅。
沈砚秋是中品灵根,放在沈家也算能用的苗子,按理不该只给他配个凡俗女子。
仙凡两途,凡人寿短多病,牵绊一多,修行便难得清净。
沈家既要纳婿求用,怎会不算这笔帐。
陆迟亦不由侧目,看向沈砚秋。
沈砚秋语声平淡:“沈氏起初確引我见过几位族中女子,皆练气初期,言谈举止却处处端著架子,像挑个下人使唤,而非相看良配。”
“我不耐那份轻贱,亦不愿后半生繫於此等人。”
周瑾言皱眉:“便换了个凡人?”
沈砚秋頷首:“沈氏岂容我任意妄为。只是她与家主一脉有些瓜葛,族中欲给她安个名分,又需我做个门面,两下里都说得过去,便允了。”
周瑾言眉头微皱,忽地低声道:“她既无灵根,將来病痛缠身,寿元不过数十年,陪你几十年便殞地。你……当真受得住?”
沈砚秋目光不动,淡淡应道:“为何受不住?人既入门,便是我沈砚秋的內眷。她不通修行,我便护她周全,她寿元短,我便尽力使她余生安稳。我入赘是为前路,非为卸责。该担的,我担得起。”
周瑾言张了张口,终究没再打趣。
他虽嘴碎,人却不糊涂。话都说到这个份上,再调笑便失了分寸。只是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行,你既想明白了,我也不多说。”
沈砚秋淡然一笑:“日后若我在沈氏站稳脚跟,你们有难处,不必讳言。来寻我便是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却刻意在陆迟身上停了一瞬。
陆迟如今进境,早超眾人旧日所料。
上品符师,声名远播,连坊肆间亦在传诵。
少年同游,今各殊途,心中若无波澜,终是假的。
可他是中品灵根,又入了沈家门。丹道在手,筑基门路在前。
前路未必就输。
沈砚秋眼底那点自信,並未遮掩。
陆迟觉察那一瞥,心里反倒觉得有些好笑。
他从未视谁为敌,修行各凭机缘,各行各路。若真较短长,终究看谁走得更远。
正当三人气氛略显微妙时,席间忽然静了一瞬。
有人起身,恭声道:“执礼长老至。”
陆迟抬眼。
沈元衡已自席另一侧缓步而来,衣袍素淡,却自有威仪。目光掠过诸桌修士,末了落在此席。
他並未先看新郎,反倒对陆迟略一頷首。
“这位道友,可是陆符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