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新家,家书(2/2)
沉默了三秒。
他先开口:“您真是个……怪物。”
我笑了:“谢谢。”
巨团儿被分批装运。
一艘艘货运穿梭机起起落落,將那些呆滯的绿色巨球运往母舰,再分送到银河联邦的各个角落。
我看著那些穿梭机消失在天际,心情忽然好了起来。
不是因为钱。
是因为——
灰颅递给我一个密封的金属箱。
“您的家书。”
我接过来。
箱子不大,但沉甸甸的。
打开——
里面是一叠东西。
信纸。照片。还有几个小小的、用蓝星布料包裹的物件。
最上面那封,是宋娇的笔跡。
熟悉的字跡,熟悉的语气,熟悉的——
“李威:见字如面。凛儿又长高了,嵐儿天天念叨你。家里一切都好,不用担心……”
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。
然后看下一封。
凛儿的。字跡比上次端正多了,內容是关於机甲研究院的新项目,还有一句“艾拉最近有消息吗”。
嵐儿的。满篇都是“爸爸我想你”“彩豆生了好多小彩豆”“你什么时候回来”。
父母的。爷爷奶奶的。每一封都不长,但每一封都看得很慢。
还有照片。
全家福。
宋娇站在中间,凛儿和嵐儿站在两边。黑子、大花、抱枕趴在他们脚边。几只彩色的浮绒兽飘在半空。
背景是京都那座庄园的院子。
阳光很好。
他们都笑著。
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照片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箱子里还有別的东西——一些家里做的肉乾、几包宋娇新研製的调料、嵐儿用浮绒兽绒毛做的几个小掛件。
不值钱。
但很珍贵。
我收好箱子,抬头。
然后看到米莎。
她坐在湖边一块岩石上,手里捧著她的个人终端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
但她的表情——
很沉重。
我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怎么了?”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终端递给我。
屏幕上是一封信息。
发件人:瑞文斯堡家族·家族事务管理处。
发送时间:三百一十二標准日前。
內容很长,但核心只有几句:
“米莎·阿尔法·瑞文斯堡:经家族长老会决议,因你多次违抗家族安排、拒绝执行既定任务、擅自脱离岗位並长期滯留蓝星及潘多拉星系——从即日起,正式將你从瑞文斯堡家族族谱中除名。”
“你的一切家族权益,包括財產继承权、家族资源使用权、血脉庇护权,全部终止。”
“你的父母,因管教不严,负有连带责任。即日起调离核心星域,外派至边缘星系执行监测任务,期限暂定为十年。”
“此决议为最终决定,不接受申诉。”
我看完,沉默了三秒。
抬头看她。
她正望著湖面,侧脸平静得像一尊雕塑。
但那双手,紧紧攥著衣角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
终端又震了一下。
新信息。
发件人:灰颅。
內容很短:
“米莎女士,有件东西,受人之託转交给您。附件如下。”
我点开附件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——
一男一女,穿著银河联邦的制服,站在一张餐桌前。
男的大约五十多岁,鬢角微霜,眉眼间和米莎有几分相似。女的气质温婉,长发盘起,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。
那是米莎的父母。
他们身边,站著三个少年——两男一女,大的看起来二十出头,小的只有十五六岁。
而餐桌的另一边——
是我爸妈。
是我爷爷奶奶。
是凛儿和嵐儿。
他们一起坐在那里,面前摆满了菜,所有人都笑著,对著镜头挥手。
背景是京都那座庄园的院子。
和我的全家福,同一个院子。
照片下方,有一行小字:
“我们在蓝星过得很好。別担心。——父亲”
米莎看著那张照片,僵住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然后——
她哭了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眼泪,一颗一颗,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滑落。
我伸出手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
她没有躲。
只是靠在我肩上,继续流泪。
很久之后,她轻声说:
“他们……在蓝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和我爸妈一起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那三个孩子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是我弟弟妹妹。最小的那个,我离开的时候,才十岁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看著照片里的那三个少年。
“他们都长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在蓝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……很好。”
“嗯。”
她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看著我。
那双眼睛,还带著泪光。
但嘴角,慢慢弯了起来。
那笑容——
很轻。
很淡。
但很真。
“李威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只是低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那一夜——
很漫长。
第二天清晨,阳光从透气窗照进来,落在床上。
我睁开眼。
腰——
疼。
那种熟悉的、被过度使用的酸胀感。
我转过头。
米莎还在睡。
长发散落在枕头上,睫毛微微颤动,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睡得很沉。
很香。
我没忍心叫醒她。
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穿好衣服,走出庇护所。
外面,阳光正好。
可可飘过来,落在我肩上,绒毛蹭了蹭我的脖子。
“主人,腰疼?”
“……闭嘴。”
它眨了眨眼睛,没再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然后——
起势。
太极。
八段锦。
形意桩。
一套一套,慢慢练下来。
阳光越来越亮,身体越来越热。
腰,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远处,青团儿们开始飘动,在晨光中追逐嬉戏。
元宝们从某个角落飞过来,落在我肩膀上,发出细小的“咕嚕”声。
湖边,第一批巨团儿群正在安静地吃草。
米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站在庇护所门口,看著这边。
她穿著那件薄薄的睡袍,长发披散著,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慵懒。
看到我回头,她微微扬起嘴角。
那个笑容——
很淡。
但很暖。
我继续练功。
她靠在门边,看著。
身后,是那片翡翠色的湖。
远处,是那棵发光的圣木。
更远的地方,四十公里外,还有一百零五个人,正在慢慢学会生活。
半年。
就这样过去了。
还有八年。
但此刻——
不急。
先练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