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师父(1/2)
半年。
整整半年,我没有去那个四十公里外的营地。
不是不想去。
是想给他们时间。
新身体需要適应,新环境需要熟悉,新生活需要摸索。如果我一趟趟跑过去指手画脚,他们反而会依赖我,学不会自己站起来。
但半年后的这一天,我觉得差不多了。
清晨,我练完早课,吃过米莎准备的早餐,拍了拍肩膀上的可可。
“走,去看看他们。”
可可眨了眨眼睛:“那帮蓝皮小子?”
“嗯。”
“需要带什么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带点肉乾吧。巨团儿肉乾,他们应该喜欢。”
可可飘起来,从储藏区卷了一大包肉乾,用触手拎著。
十只元宝听到动静,呼啦啦飞过来,落在我肩膀上、头上、甚至背包上,发出兴奋的“咕嚕”声。
“你们也想去?”
元宝们齐刷刷点头。
“行吧。一起去。”
四十公里。
以呆呆融合后的飞行速度,不过一炷香的工夫。
但今天我没飞。
就想慢慢走。
穿过萤光森林,越过那条蜿蜒的溪流,远远地,我已经能看到那棵圣木的树冠——巨大的、发光的、垂落著无数金色藤蔓的树冠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神圣。
但让我停下来的,不是那棵树。
是树下的房子。
不是《百科全书》里那种纳威人传统的、用巨型蕨叶和藤蔓搭建的棚屋。
是木屋。
蓝星最常见的木屋。
原木垒成的墙壁,倾斜的屋顶,甚至还有几栋明显是砖木结构——下半截是石头垒的基座,上半截是木头搭建的框架。窗户上镶著某种半透明的材料,看起来像是云母片或者打磨过的水晶。
还有几栋,那结构——
我眯起眼睛。
榫卯。
那是榫卯结构。
没有钉子,没有螺栓,纯粹靠木头之间的咬合固定的结构。
蓝星大夏帝国几千年传承的木工技艺。
“有意思。”我低声说。
继续往前走。
营地比我想像的大得多。
三十多栋木屋错落分布在圣木周围,高的有两层,矮的只有一间。木屋之间铺著碎石小路,路边种著一些发光的蕨类植物——显然是从附近移栽过来的。
营地中央,有一片开阔的空地,被平整过,铺著细沙。空地中央燃著篝火,篝火上架著一口简易的铁锅——那铁锅明显是用某种金属矿石自己熔炼的,形状不太规则,但能用。
空地周围,放著一些石凳、木墩、还有几个用藤蔓编织的懒人椅。
而最显眼的,是营地边缘那片巨大的围栏。
围栏用粗大的原木扎成,高约三米,占地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。
里面——
是巨团儿。
不是五百只成年巨团儿。
是更多。
大大小小,挤挤挨挨,最小的只有一米左右,像一个个毛茸茸的绿色皮球,在围栏里滚来滚去。
我粗略数了数。
至少两千只。
“这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个蓝色的身影从营地深处冲了出来。
三米高,金色的眼睛,修长的四肢,还有那条灵活摆动的新尾巴。
但那张脸,那个笑容——
阿琼。
“李威哥!”
他跑过来,在我面前两米处紧急剎车——尾巴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。
“你来了!”
他喘著气,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。
我看著他。
半年不见,这傢伙的变化太大了。
不是身体的变化——那具阿凡达躯体和半年前一模一样。
是气质。
半年前,他刚换这具身体的时候,走路都踉蹌,尾巴拖在地上,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歪的小树。
现在——
他站在那里,稳稳噹噹,尾巴轻轻摆动,保持著完美的平衡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不再是当初那种迷茫和忐忑,而是闪著一种——
光。
活过来的光。
“过得不错?”我问。
他咧嘴笑了。
“好极了。”
越来越多的蓝色身影从木屋里涌出来。
一百零五个阿凡达,一个不少。
他们围过来,七嘴八舌地打招呼:
“李威先生!”
“大人!”
“您终於来了!”
有人用大夏语,有人用通用语,还有人用磕磕绊绊的我听不懂的语言——但那种热情,不需要翻译。
阿琼把我带到营地中央的篝火旁,按著我坐在最好的那个藤蔓椅上。
然后,他开始介绍这半年发生的事。
“李威哥,你绝对想不到——我们这105个人里,有35个是蓝星人转化的阿凡达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这个比例,差不多。
“这35个蓝星人里——”他掰著手指数,“有17个,是野外生存发烧友。”
“有10个,是曾经的各种手艺人主播——木工、铁匠、泥瓦匠、甚至还有两个是美食博主。”
“还有8个——”
他顿了顿,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是不满现实的牛马上班族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牛马?”
“就是……”他挠了挠头,“996,加班,房贷车贷,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那种。来参加潘多拉计划,就是想赌一把。”
“结果赌输了?”
“对。赌输了,变成阿凡达。”他笑了,“但现在看来,好像也没输得太惨。”
我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我。
“继续说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这半年的故事。
那17个野外生存发烧友,是第一批“觉醒”的人。
在適应了阿凡达身体之后,他们就开始琢磨一件事:怎么活下去?
《百科全书》里的纳威人生活方式,是以部落为基础的——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纳威人一起狩猎、採集、迁徙。
但他们只有105个人。
没有部落传统,没有代代相传的经验,只有一本冰冷的《百科全书》。
於是,那17个人决定——自己动手。
他们开始在营地周围勘探地形,寻找资源。
三天后,发现了一处露天铁矿。
五天后,发现了適合烧制陶器的黏土层。
十天后,发现了一条水流稳定的溪流,溪水清澈,可以直接饮用。
然后是工具。
那10个手艺主播派上了用场。
有人会打铁——用最原始的方法,搭建简易熔炉,用木炭烧炼铁矿石,锻打出最简单的工具:斧头、砍刀、凿子、锤子。
有人会木工——用那些锻打出来的斧头砍树,用凿子加工木材,建造出第一栋木屋。
有人会泥瓦——用黏土烧砖,用石头垒基,建出更结实耐用的砖木结构房屋。
还有一个,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木匠——是大夏帝国的人,祖传的榫卯手艺。
他用一把粗糙的凿子和一个简易的锤子,硬是做出了第一栋纯榫卯结构的木屋,没用一根钉子。
“那房子现在还在。”阿琼指给我看,“就是那边那栋,两层的,看著特別结实那栋。”
我顺著他的手指看去。
那栋木屋,建在营地地势最高的地方。原木垒成的墙壁,接口处严丝合缝,屋顶铺著厚厚的蕨叶,雨水顺著斜面流下,匯入一个用石头垒成的水渠里。
確实是榫卯。
我点了点头。
“好手艺。”
阿琼继续说下去。
木屋建好之后,大家开始琢磨更多的东西。
有人用藤蔓编织了吊床、懒人椅、甚至还有几个简易的背包。
有人用黏土烧制了碗、盘、罐子,虽然形状歪歪扭扭,但能用。
有人用铁矿炼出了更好的钢材,锻打出更锋利的刀具——甚至有人开始尝试做弓箭。
还有人——那两个美食博主——开始研究潘多拉本土食材。
哪些能吃,哪些有毒,哪些需要特殊处理。
《百科全书》里有基础资料,但不够详细。
他们就用最笨的办法:一点点试。
试出来能吃的,记下来。
试出来有毒的,也记下来。
半年来,他们整理出了一本厚厚的《潘多拉食用植物手册》,手抄了十几份,人手一本。
“那两个美食博主现在是我们的大厨。”阿琼笑著说,“虽然食材有限,但做出来的东西——还真挺好吃的。”
我听著,没说话。
但心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暖。
“对了,那些巨团儿——”
我指了指围栏里那黑压压一片的绿色毛球。
阿琼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是青团的功劳!”
他拉著我走到围栏边。
两只青团儿——小青和糰子——正飘在围栏上空,绒毛微微发光,看起来心情很好。
看到我过来,它们飘过来,蹭了蹭我的脸。
“它们这半年,下了多少卵?”
阿琼想了想。
“具体没数,但每天都有新的。现在围栏里大概有两千多只,最小的那些才一两个月大。”
我看著那些滚来滚去的绿色小球。
最小的只有一米左右,绒毛还没长全,看起来更像毛茸茸的皮球,而不是成年巨团儿那种两米高的庞然大物。
“养得不错。”
阿琼挠了挠头。
“都是青团在管。我们就负责建围栏、运食物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然后,我注意到一件事。
他们交流的时候,用的语言很杂。
阿琼和我说大夏语——他的大夏语半年前还磕磕绊绊,现在已经流利多了。
但他们之间,有人用大夏语,有人用通用语,还有人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——应该是银河联邦某个种族的母语。
“你们语言怎么通的?”
阿琼指了指营地中央一栋小木屋。
“那里有个学习室。”
他带我走过去。
木屋里,摆著几台从灰颅那里要来的设备——语言强制学习机。
“半年前,我们用这些机器灌输了纳威语。”阿琼说,“基本的日常用语,能听懂,能说,但不太熟练。”
“后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大家商量了一下,又灌输了另一种语言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大夏语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为什么?”
阿琼笑了。
“因为你是大夏人。”
“我们这些人,是你救的。我们的命,是你给的。我们的新家,是你安排的。我们以后要跟著你混——”
他看著我,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。
“不学你的语言,怎么跟你说话?”
我没有说话。
但心里,那团暖意,更浓了。
接下来几天,我留在了这个营地。
每天早晨,天刚蒙蒙亮,一百零五个蓝色的身影就从木屋里出来,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集合。
我站在他们面前。
“接下来两年,我教你们点东西。”
没有人问“教什么”。
没有人问“为什么”。
只是安静地站著,等著。
我开口:
“第一,人体经脉学。”
他们愣了一下。
有人小声问:“李威哥,我们这具身体……还是蓝星人的经脉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纳威人的身体结构和蓝星人不同,经脉分布也不同。但这半年,我用呆呆扫描过你们每个人的身体——经脉图已经画出来了。”
我从怀里掏出一叠纸。
那是手绘的经脉图,每一张都不一样——因为每个人的经脉分布都有细微差异。
但核心脉络,是一样的。
“按照这个练,可以让你们更强壮,更灵活,更不容易受伤。”
“练到深处——”
我顿了顿。
“可以让你们飞起来?”
阿琼举手。
“飞起来?”
“嗯。像我现在这样。”
我轻轻一跳,身体离开地面,悬浮在离地三米的高度。
一百零五双金色的眼睛,齐刷刷瞪大了。
“想学吗?”
“想!”
那声音,震得树上的蕨叶都在抖。
第二个月,开始教基础桩功。
站桩。
每天早晨,一百零五个蓝色的身影,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站成一排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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