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师父(2/2)
姿势千奇百怪——有人站得稳,有人站得歪,有人站了三分钟就开始发抖。
但没有一个人放弃。
第三个月,开始教基础武学。
不是那些花哨的套路,是最简单的——怎么打拳,怎么踢腿,怎么发力,怎么卸力。
一招一式,拆开了揉碎了,反覆练。
每天一百遍。
练到吐。
练到肌肉酸胀得抬不起来。
练到第二天爬起来继续练。
第四个月,开始教做饭。
那10个手艺人主播里,有两个是美食博主——一个来自大夏帝国,擅长家常菜;一个来自欧罗巴联盟,擅长烘焙和酱料。
但他们的厨艺,在潘多拉这个环境里,能发挥的有限。
我教他们的,是最基本的——怎么用有限的食材,做出能吃的、有营养的、不浪费的东西。
烤。
煮。
燉。
醃。
晒乾。
储存。
慢慢地,营地的伙食变好了。
慢慢地,那些本来只会啃巨团儿肉乾的人,开始期待每天的饭点。
慢慢地——
这个营地,开始像个家了。
两年。
七百三十天。
每一天早晨,那一百零五个蓝色的身影,都会从四十公里外跑到我家门口。
不是走,是跑。
每天八十公里。
越野跑。
穿过萤光森林,越过溪流,翻过几座小山丘。
一开始,有人跑一半就瘫在地上,爬都爬不起来。
那些藏在暗处的三阶蜕变体,会悄悄飘过去,用微弱的能量帮他恢復一下——不至於死,但也帮不了太多。
爬起来,继续跑。
跑到我家门口时,天刚蒙蒙亮。
然后,开始一天的训练。
经脉学。
桩功。
武学。
做饭。
中午,再跑四十公里回去。
下午和晚上的时间,归他们自己——
盖房子,养巨团儿,研究纳威语,练习攀爬,或者就是躺在藤蔓吊床上,望著圣木发呆。
一年后,有人开始能接我三招。
一年半后,有人能接五招。
两年后的某一天,阿琼站在我面前,深吸一口气。
“李威哥,今天我想试试,能接你几招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十招。
整整十招。
拳来脚往,他居然撑过了十招。
第十一招,我一个过肩摔,把他扔出去五米远,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尘土。
他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然后——
笑了。
那笑容,灿烂得像潘多拉的阳光。
他爬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
然后,单膝跪地。
“师父。”
他的声音,不大。
但很清晰。
身后,那一百零四个蓝色的身影,同时单膝跪地。
“师父!”
那声音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这称呼,谁教你们的?”
阿琼抬起头,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。
“我们中间有八个蓝星人,是普通上班族。他们看了很多武侠小说。”
“他们说,在你们大夏的文化里,教人功夫的人,就叫师父。”
“教了两年,把我们从什么都不会的废物,教成能接你十招的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叫你师父,叫什么?”
我看著他们。
一百零五张蓝色的脸。
一百零五双金色的眼睛。
一百零五个单膝跪地的身影。
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,我开口:
“起来。”
他们没动。
“我说——起来。”
他们慢慢站起来。
我看著他们。
“叫师父可以。”
“但有一条——”
我顿了顿。
“以后,別跪。”
“记住了?”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。
然后——
齐声回答:
“记住了,师父!”
那声音,震得圣木的藤蔓都在抖。
我心里,有什么东西,终於落地了。
与此同时,在这两年里,我和米莎也没閒著。
我们也一人要了一具阿凡达的躯体。
不是用来替换现在的身体。
是作为一种“备选方案”。
就像电影里那样,人类可以通过精神连接装置,將自己的意识投射到阿凡达躯体中。
但我们的方式,比电影里高级得多。
不需要精神连接装置。
蜕变体就是最好的精神连接器。
呆呆和我融合的时候,我的意识可以隨时切换到那具阿凡达躯体里——没有延迟,没有副作用,隨时可以分离。
米莎也一样。她的身边有我的五阶子体守护,同样可以完成这种操作。
我们需要的,只是两个最高规格的维生休眠舱。
一个给我,一个给她。
平时,我们用自己的身体活动。
需要的时候,躺进维生舱,意识切换到阿凡达躯体里,做那些“人类身体不太方便”的事。
比如——和纳威人打交道。
比如——进入某些人类无法进入的场合。
比如——体验一下三米高、有尾巴的视角,到底是什么感觉。
而那些维生舱——
被可可和它的五阶子体,层层叠叠地包裹著。
从外面看,就是两个乳白色的、毛茸茸的大球。
如果有人想破坏——
先问问六阶心水母同不同意。
三年半。
来潘多拉,已经三年半了。
我的营地,还是那个样子。
湖,树,毛球,巨团儿。
米莎,可可,呆呆,元宝。
还有四十公里外那一百零五个会跑过来叫“师父”的蓝皮徒弟。
日子,一天天过。
直到有一天,我发现——
那些徒弟们,开始有了自己的坐骑。
伊卡兰。
潘多拉的飞行兽。
翼展十多米,羽毛绚丽,能在空中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。
阿琼第一个驯服了一只。
深蓝色的羽毛,金色的眼睛,和他那身蓝色的皮肤站在一起,还挺配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一百零五个人里,陆陆续续,有七十多人驯服了自己的伊卡兰。
每天早晨,他们骑著伊卡兰飞来我家。
那场面——
七十多只巨大的飞兽从天而降,遮天蔽日,带起的风能把青团儿吹出三里地。
然后那些蓝色的身影跳下来,单膝跪地,齐声喊:
“师父早安!”
第一次看到这场景的时候,米莎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。
我面无表情。
习惯了。
后来,米莎也驯了一只伊卡兰。
不是她主动想驯的。
是那只伊卡兰自己找上门的。
某天傍晚,一只体型比同类大一圈的伊卡兰从天而降,落在庇护所门口,用脑袋蹭米莎的手。
那羽毛——
五彩斑斕。
红、橙、黄、绿、蓝、靛、紫,什么顏色都有,在夕阳下闪闪发光,像一团移动的彩虹。
米莎愣住了。
那只伊卡兰继续蹭她的手,发出温柔的咕嚕声。
“……它是不是想认主?”
我看了看那只彩虹色的巨兽,又看了看米莎。
“好像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可能——”我想了想,“它觉得你漂亮。”
米莎瞪了我一眼。
但耳尖红了。
那只伊卡兰,最后真的认了米莎为主。
米莎给它起名叫“虹”。
虹的脾气很好,从来不闹腾,每天就安安静静地趴在湖边,等米莎去骑它。
有时候米莎忙,没空理它,它就自己飞到圣木那边,和那些伊卡兰混在一起,晒太阳,梳理羽毛。
只有一个人——
没有伊卡兰。
那就是我。
阿琼问过我:“师父,你怎么不驯一只?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想让我驯?”
“您不是应该有一只吗?师父骑著伊卡兰,多威风!”
我笑了。
然后,我轻轻一跳,身体离开地面,悬浮在离地十米的高度。
六根黑色的长翼从背后舒展开来,遮天蔽日。
我看著下方目瞪口呆的阿琼。
“威风吗?”
他张著嘴,半天没说话。
最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威风。”
“比伊卡兰呢?”
他看著那些黑色的羽翼,看著那六米长的翼展,看著那深邃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的黑色——
“……比伊卡兰威风。”
我落回地面,收起翅膀。
“所以,我要伊卡兰干什么?”
他没有再问。
后来,这句话传遍了整个营地。
从此以后,再也没人问我为什么不驯伊卡兰。
只是偶尔,那些徒弟们会抬头看著我飞过的身影,小声嘀咕:
“师父那是真会飞……”
“不是骑东西飞,是自己飞……”
“太帅了……”
我听得到。
但假装没听到。
日子继续过。
三年半。
还有六年半。
潘多拉的夜晚,依然那么安静。
圣木依然发著光。
青团儿们依然在空中飘。
巨团儿们依然在围栏里滚。
徒弟们依然每天早晨飞过来叫师父。
米莎依然会在我练功的时候,靠在门边看著我。
可可依然窝在我肩上。
呆呆依然贴在我背上装死。
元宝们依然在打架。
一切都没变。
但一切——
好像又变了。
我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但我知道,这种感觉——
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