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「回头客」(2/2)
她正写著,忽然,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。
很轻微,像是极远处的地层在闷响,又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,正在以一种稳定的节奏,缓缓靠近。
不是骷髏兵巡逻的“咔嚓”声,那声音更密集、更清脆。也不是boss队长走动时那种让房子微颤的压迫感。
这声音……更钝,更实,伴隨著一种……嘎吱嘎吱的、仿佛老旧金属和沉重木材摩擦的噪音。
薑末停下笔,抬头看向窗外。
浓雾依旧,但那规律的震动和噪音,正从雾气的深处,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
阿吊和小水也明显感觉到了异常,停下了各自的动作,不安地“望”向门口。
就连客厅一角那黄铜喇叭里飘出的古怪安魂曲,似乎都被这由远及近的沉闷声响压了下去。
震动加剧了。
嘎吱声更响了。
隱约地,还能听到一种低沉、含糊、仿佛许多人在一起用嘶哑喉咙哼唱的號子声?
“嗨……哟……嗨……哟……”
薑末站起身,走到窗边,凝目望去。
只见浓雾翻滚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侧排开。雾气的尽头,缓缓浮现出几个极其高大、轮廓粗獷的黑影。
那不是骷髏兵。
那是……几辆巨大、破旧、軲轆歪斜的……木质板车?
板车由粗糙的原木拼接而成,许多地方已经腐烂开裂,缠著潮湿的藤蔓和苔蘚。每辆板车上,都堆著小山般的、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有断裂的石碑、生锈的铁器、巨大的兽骨、乾瘪的植物块茎、甚至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、散发著微光的破烂金属零件。
而拉著这些沉重板车的,是七八个身材异常魁梧、皮肤呈青灰色、肌肉如同岩石般虬结的……巨人?或者说,是某种尸傀?
它们身高接近三米,穿著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烂皮甲,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缝合的痕跡和暗紫色的尸斑。头颅低垂,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空洞,偶尔闪过微弱的红光。它们沉默著,迈著沉重而整齐的步伐,肩膀和胸膛上套著粗大的、浸透污渍的绳索,深深勒进皮肉里,拖曳著身后的板车,一步一步,朝著古宅方向而来。
板车周围,还跟著十几个稍矮小一些、动作更灵活的身影。它们穿著同样破烂的衣物,手里拿著撬棍、铁锹之类的工具,像是监工,又像是护卫。它们的脸更加“生动”一些,带著一种麻木的、却又充满贪婪的窥探神色,不断打量著前方的古宅,以及古宅门口隱约可见的骷髏兵巡逻队。
“嗨哟……嗨哟……” 低沉的號子声,正是从这些拉车的巨型尸傀喉咙里发出。
这支古怪的、满载“货物”的车队,就这样在浓雾中显形,带著沉重的压迫感和毫不掩饰的“外来者”气息,径直朝著温馨民宿碾了过来。
客厅里,阿吊已经嚇得麻绳绷直,小水彻底缩回了下水道,连水声都不敢发出。
窗外的骷髏兵巡逻队也停下了脚步,空洞的眼眶齐刷刷转向车队来的方向,骨骼摩擦声停止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、戒备的“咯吱”声。
就连二楼客房,也传来了极轻微的、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隙的声响——狂刃小队显然也被惊动了。
薑末深吸一口气,合上《经营日誌》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旅游团带来的是消费和人气。
“偷渡客”带来的是试探和覬覦。
而这支车队……看起来,像是来做“生意”的?
或者,是来“拆迁”的?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,脸上那职业化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眼神深处,多了几分审慎和计量。
“阿吊,”她平静地吩咐,“去请队长过来。就说……有『大客户』上门,可能需要『大型货物装卸协助』,以及……『商业谈判安保支持』。”
阿吊如蒙大赦,嗖地一下飘出大门,去找正在附近无聊地“站岗”、顺便研究新到货的“地狱火爆珠”的保安队长。
薑末则走到门口,亲自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。
门外,沉重的脚步声、板车嘎吱声、低哑的號子声,混杂著浓雾的湿冷气息,扑面而来。
那支古怪的车队,已经停在了古宅庭院的外围,与骷髏兵巡逻队隔著几十米的距离,沉默地对峙著。
拉车的巨型尸傀们停下脚步,低垂著头,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。板车上的“货物”堆成小山,在惨白的天光下泛著陈腐的微光。
板车旁,那些稍矮小些的“监工”中,走出一个格外瘦小、却穿著一件相对完整(也仅是相对)的暗红色长袍、头戴一顶歪斜铁冠的乾瘪身影。它手里拄著一根镶嵌著数颗浑浊宝石的短杖,一双精明、贪婪、毫无温度的眼睛,如同禿鷲般,上下打量著薑末,以及她身后乾净(相对而言)整洁(非常相对)的古宅客厅。
“这里……”乾瘪身影开口,声音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皮在摩擦,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“就是新开的……『店』?”
薑末迎上它的目光,微笑頷首:
“不错。温馨民宿,宾至如归。阁下是……送货,还是谈合作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闷的號子余音和板车嘎吱声,落在每一个“来客”耳中。
庭院里,浓雾无声流淌。
骷髏兵眼眶中的磷火静静燃烧。
板车上的破烂“货物”沉默堆积。
而古宅深处,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不耐烦的、带著辣条和火爆珠混合气味的恐怖气息,正在快速接近。
新的“客人”,新的“生意”,新的挑战。
温馨民宿的第七天,似乎不会平静地度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