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三年之约(2/2)
“处死?该处死的是你赵坤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,指著地上的证据,一字一句砸得人耳膜生疼:
“这是我连夜审讯十七名黑煞门渗透者的亲笔供词,按了血手印的!
还有你赵坤跟云州李家、青阳城王家私下往来的密信!
是你收了李家三千中品元石的好处,偽造书信令牌,栽赃给这些孩子!
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扫过高台上的凌苍和十二位长老,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:
“我元圣宗立宗千年
世家子弟生下来就有玄阶功法,有源源不断的元石丹药;
平民弟子呢?天赋再好,没有背景,连一本灵阶下品的功法都求不到!
一辈子只能在外门劈柴挑水,当牛做马!
黑煞门为什么能轻易渗透进来?
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蛀虫垄断了所有资源,把平民弟子逼得走投无路,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!
你们不想著清理门户,反倒要把揭穿真相的弟子处死,你们配当元圣宗的长老吗?”
一席话,说得三位一直闭著眼的中立观望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,脸色变了又变,手也停在了扶手上。
七个世家长老气得脸都绿了,一个个拍著扶手:
“唐海!你敢质疑元界百万年的秩序!你这是要造反!”
“造反?我看是你们要把元圣宗蛀空!”
唐海冷笑一声,抬手摘下腰间的外门大长老令牌,用尽全身力气,“啪”的一声狠狠砸在青石板地上。
坚硬的令牌瞬间摔出一道狰狞的裂纹。
“这个长老,我不干了!”
他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凌苍,眼神坚定得像磐石
“我用我这条命,还有我唐海一辈子的修为和名声作保,给这些孩子三年时间!
他们是元界的未来。
他们要是真的叛宗通敌,我一同领罚
要是他们是清白的,我要你们这些世家,把吞下去的所有资源,连本带利,全都吐出来还给宗门弟子!”
整个议事堂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谁也没想到,唐海居然会赌上自己的一切,去保几个毫无背景、跟他非亲非故的平民弟子。
就在这时,刘辉也默默地站了出来。
他摘下自己那枚边缘都磨平了的外门长老令牌,轻轻放在唐海那枚裂了的令牌旁边。
“我也辞去外门长老一职。我信这些孩子,我跟他们一起走。”
马文灿看著身前两个不算高大、却异常挺拔的背影,鼻子猛地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他死死咬著嘴唇,把涌到嘴边的话哽咽咽了回去。
他们不能输,也输不起。
凌苍坐在主位上,手指一下一下敲击著扶手,沉默了足足一刻钟。
他看著堂下站得笔直的七个年轻人,看著地上的两枚长老令牌,又看了看旁边七个暴跳如雷的世家长老,最终缓缓开口:
“移驾內门广场。”
內门广场上,早就挤得水泄不通。
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宗门弟子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等著看这场轰动整个元圣宗的大案结果。
平民弟子大多挤在最外围,脸上满是担忧和不安;
世家子弟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笑容,等著看马文灿他们被处死的好戏。
凌苍站在高台之上,声音如同洪钟,传遍了整个广场:
“经查,私通黑煞门一事,系赵坤联合外人偽造证据,栽赃陷害。赵坤即刻停职,打入执法堂大牢,严加审讯!”
话音刚落,台下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栽赃陷害?”
“我就说马师兄他们不可能通敌!”
“赵坤那个老东西,平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平民弟子们议论纷纷,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。
而世家子弟们的笑容则僵在了脸上,一个个面面相覷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紧接著,凌苍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一盆冷水,浇在了所有人头上:
“马文灿、陈俊华、邱星星、蒋伟、欧惠文、苏清雪、胡月、钟梦芝、周雨桐九人,虽无通敌之罪,却引发宗门动乱,动摇宗门根基。
现剥夺所有人元圣宗弟子身份,即刻逐出宗门!三年內不得踏入元圣宗山门半步,不得藉助任何宗门资源!”
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明明是被栽赃陷害,为什么还要被逐出师门?
没等眾人反应过来,凌苍的下一句话,更是让全场陷入了死寂:
“本座与你们定下三年问道之约:
三年后今日,你马文灿独自登上问天峰顶,与本座生死一战。
你胜,我凌苍退位,传你宗主之位,元圣宗所有资源全部开放,任由你变革,打破世家垄断;
你败,你们九人全部处死,唐海一同领罪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吹过广场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苍皇境八星的宗主,和一个凝元境二星的外门弟子,定下三年生死赌约,赌的是整个元圣宗的未来。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凌苍扫了一眼全场,补充道:
“我在此下令,所有元圣宗弟子,三年內不得私下对马文灿等人出手。违令者,逐出师门,废去修为!”
话音刚落——不,是宗主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內门广场的猎猎风声里,高台上的七个世家长老便齐齐开口。
他们根本不等马文灿开口回应这宗主亲自定下的三年之约,就对著台下的少年极尽嘲讽:
“凝元境的小子,也配让宗主紆尊降贵跟你立约?
“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!给你三百年都贏不了宗主半分,还想接这赌约!”
“我看你活不过三个月,就得横尸荒野,连三年的边都摸不著!”
台下的世家子弟们瞬间炸开了锅,鬨笑声和嘘声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,几乎要將马文灿整个人吞没:
“哈哈哈,笑死我了!一个外门也配跟宗主赌输贏?”
“赶紧滚吧!別在这脏了宗主的眼,丟人现眼!”
“等著吧!三年后就是你脑袋落地的日子!”
嘲讽声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把马文灿他们淹没。
围观的弟子们也议论纷纷,所有人都觉得,马文灿这是在自寻死路,可马文灿又能怎么办呢?不接,现在就得死。
就在这时,马文灿向前一步,站在了广场的正中央。
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,迎著漫天的嘲讽和嘘声,缓缓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,像敲在每个人心上的钟,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:
“诸位长老说的没错。
现在的我,的確修为低微。”
“可往后的岁月呢,你们凭什么断定,我改变不了这一切?”
他的目光扫过高台上七个脸色铁青的世家长老,扫过那些鬨笑的世家子弟,最后落在了外围那些沉默的平民弟子身上。
语气坚定,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我马文灿奉劝你几句话: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莫欺少年穷!”
“今日你们视我如草芥,视平民弟子的命如螻蚁,守著你们那点骯脏的垄断利益,守著这腐朽透顶的规则。
他日我马文灿回来,必亲手掀翻这吃人的秩序,打碎这世家垄断的枷锁!
还元界一个人人都能修道、人人都有活路、人人平等的世界!”
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,没有中二的放狠话。
只有平静却重若千钧的宣言,像一道惊雷,炸在所有人的耳边。
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鬨笑声和嘘声戛然而止。
外围的平民弟子们,看著站在广场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,眼神里慢慢燃起了光。
一个刚入宗三个月的外门弟子、被世家子弟抢了功法的外门弟子,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肉里。
一个在外门待了整整十年、因为没有背景始终无法晋升的老弟子,红了眼眶,悄悄抹了抹眼角。
一个昨天还被世家子弟打得鼻青脸肿的女弟子,抬起头,眼里第一次有了希望。
不知是谁,先小声喊了一句:
“马师兄!我们信你!”
紧接著,越来越多的声音响了起来:
“我们信你!”
“马师兄加油!”
“三年后我们等你回来!”
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匯成了一片洪流,在整个內门广场上空迴荡。
世家子弟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,一个个咬牙切齿,却不敢再说什么。
高台上的七个世家长老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议事堂的判决执行得很快。
唐海因为顶撞內门长老,被打入执法堂地牢软禁,禁止任何人探视。
被执法队押走之前,唐海趁著没人注意,偷偷把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塞到了马文灿手里。
储物袋里,是一把王器通体泛著紫色雷光的长剑——王阶中品雷伐元剑,唐海的压箱底之宝。
还有一本厚厚的、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跡的手写修炼心得。
“青曜灵剑你先收起来,这把雷伐元剑给你用,正好配你的雷属性。”
唐海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里满是期许和嘱託,
“记住,不要为了復仇而战。要为了『人人皆可修道』的理想而战。
三年后,我在问天峰顶等你。”
说完,他就被执法队的人押走了。
背影挺直,一步都没有回头,没有半分后悔。
马文灿紧紧攥著手里的储物袋。
他把雷伐元剑,背在身后,替换了原来的青曜灵剑。
冰冷的剑身贴著后背,却像一团火,在他心里熊熊燃烧。
他知道,这把剑上,扛著唐海的命,扛著所有人的理想,扛著那个人人平等的未来。
原本还有几天就要开始的外门月度排位赛,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参加了。
马文灿一行八人——他自己、陈俊华、邱星星、蒋伟、苏清雪、胡月、钟梦芝,还有辞去长老职务的刘辉,背著简单的行囊,在全宗门弟子的注视下,一步步走出了元圣宗的山门。
没有回头。
路过山门的时候,几个平民弟子偷偷从人群里跑了出来,把怀里藏著的丹药、乾粮和元石塞到他们手里,然后又赶紧跑开,怕被世家弟子看到。
还有更多的弟子,站在远处,默默地挥著手,目送他们离开。
他们的身后,是腐朽的宗门,是虎视眈眈的世家长老,是被软禁在地牢的唐海。
他们的前方,是落霞坊市的海棠春丹坊,是昏迷不醒的欧惠文和虚弱的周雨桐,是长达三年的艰难成长之路,是整个元界世家体系的围追堵截。
下山的路上,没有人说话。
爆元丹的副作用还在,他们现在最多只能发挥出五成的实力。
身上没有宗门的庇护,没有足够的资源,只有彼此,还有怀里沉甸甸的理想。
没有人知道,在路边的树林里,在远处的山头上,云州李家和青阳城王家派来的杀手,已经盯上了他们。
影阁的刺客,黑煞门的残余眼线,也都悄悄跟了上来。
三年的赌约,从踏出元圣宗山门的这一刻,正式开始了。
他们的路,才刚刚启程。
与此同时
李日天,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灵酒,看著马文灿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到极致的笑容。
他缓缓掏出一枚黑色的传讯符,指尖注入一丝冰冷的道元。
“传我命令,立刻联繫青阳城王家的王虎,告诉他,马文灿一行人已经被逐出元圣宗,现在正在下山的路上。”
“让他带上王家所有能调动的好手,设伏,务必把他们全部杀光,一个不留!”
传讯符刚要发出,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又补充了一句:
“告诉王虎,事成之后,我李家答应给他的那座黑石山元石矿,立刻交割。”
传讯符化作一道黑影,瞬间消失在了天际。
李日天抿了一口灵酒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心里却冷笑连连。
凌苍宗主是下令了,不准元圣宗弟子私下对他们出手。
可那又怎么样?
我又没让宗门的人动手。
我让我李家的人出手,让王家的人出手,总不算违反宗门规矩吧?
马文灿啊马文灿,你以为被逐出宗门就安全了?
你以为有唐海那个老东西保你,你就能活过三年?
太天真了。
宗门之外,有的是办法让你死无全尸。
三年之约?
你根本活不到三年之后。
想到这里,李日天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沉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。
“桀桀桀……”
冰冷的笑声迴荡在望仙楼上,带著浓浓的杀意。